十月二十五日。
器灵仙子给他拆解元婴阵法的阵理。
难度一下子翻了好几被。
江九坐在那里听着,只觉得脑子被人拿棍子搅了一通,晕晕乎乎,到处都是理不清的线头。
他没硬撑,把能记的先死记硬背下来,剩下的往后慢慢嚼。
元婴阵法啃不动,他二话不说,转头又捡起了修炼。
尽快把金丹九层冲上去。
可是没了丹药干修,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光靠天灵根的底子去吸天地灵气,还是不够。
按眼下这个速度,少说得多磨蹭十来天才能摸到九层的门槛。
他犹豫了一会儿,去买了坛一百灵石的好酒,提着往第五院走。
赢渊接过酒,灌了一口,眯起眼,一副什么都已经看透了的表情:“想买丹药了吧?”
“师父明鉴。”
江九躬着身子,满脸诚恳,“弟子修行路上,缺不得师父提携。
丹药这块,实在是捉襟见肘,还望师父再帮一把。”
“然后过两年替为师拿个外门第一,光耀门楣,是吧?”
赢渊又灌了一口,声音不冷不热。
“师父明鉴。”江九完全不谦虚,再次郑重地点头。
赢渊把酒坛子搁在膝上,拿手背蹭了下嘴角,慢悠悠开口:
“丹药折扣,倒是能再给你松一松。
不过只限凝神丹和固体丹。
往上提修为的金元丹,还是三十颗封顶。”
他抬眼瞥了江九一眼,语气忽然淡了几分:
“先别急着激动。
给你开折扣,不是白给的。
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要是让我发现你拿着折扣丹药去倒买倒卖。
你卖多少,差价就给我补多少。
连你帮朋友周转都不许直接给丹药,只能给灵石。
听明白了?”
“没问题。”
江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应了。
这倒让赢渊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小子多少得讨价还价两句。
他顿了一下,随口又问:“留下来听一堂课?”
江九摇头:“弟子得回去修炼。”
他对炼丹半点兴趣也没有。
这辈子都不可能碰炼丹。
赢渊看着他转身就走的背影,手搭在酒坛子上,半天没动。
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徒弟?
还好只是记个名。
这要是亲传,让人知道他赢渊的亲传弟子成天只认修炼不碰丹炉。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喃喃道:
“算了算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捡漏捡成这副模样,也是我自找的。”
最近少出门见人吧。
不然被人逮着笑话两句,他怕连丹炉子都点不着了。
十月二十八。
年度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江九坐在屋里,把最后几天的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次考核一结束,紧接着就是年度大考。
可那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年度考核的时间,正好跟秘境开启的日子撞在一起。
他分身乏术,注定参加不了。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每次考核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争名次,那都是实打实的灵石进账。
少了这么一回,等于平白丢掉了一大笔收入。
但秘境那边是大事,孰轻孰重不用掂量。
不过,在年度考核正式拉开之前,还有一桩小事值得留意。向明前些天提醒过他。
会有人来试探他。
毕竟他坐在一院头名的位子上,眼红的人、不服的人、想借机扬名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十月二十九。
果然来了。
新进的那批金丹弟子里头,有个年轻男子在半路上截住了他。
这人身材精瘦,站姿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兽。
一双眼睛又亮又锐,盯着江九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就是第一?”
江九停下脚步,打量了对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自然。”
那年轻男子眉梢往上一挑,语气里添了几分咄咄逼人和不屑的味道:
“考核还没开,分数还没出来,你倒是敢认。
就不怕有人把你从那位子上拽下来?”
江九没吭声,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等他往下说。
男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新进这批人里头,我排头名。
我叫散元。
分数上,我认,眼下确实不如你。
可实战……未必。”
他这番话不是凭空来的底气。他是散修,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散修,不是在仙门温室里被人浇灌大的花苗。
进宗之前他就已经是金丹八层,没有这个底子,连跨进仙门的门槛都不够格。
单论境界,放眼整个小院,他自信是最高的那一个。
至于眼前这位所谓的第一。
他暗中探过,上次考核中撑死了也就七层。
哪怕探错了,自己是八层,也够用了。
这些养在仙门里的娇贵苗子,境界高出一线又怎样?
没真正沾过血,没在绝境里拼过命,真动起手来,根本扛不住几轮。
“所以呢?”江九看着他,眼神里居然透出几分期待。
散元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掷地有声:
“我要向你讨教几招。”
江九的表情没变,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下一句:
“你打算出多少灵石?”
散元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像是没听懂。
什么叫出多少?
讨教就是讨教,打赢了是本事,怎么还扯上“出多少”?
江九看他这副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
新人,不懂规矩。
他也没露出半分不耐,只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语气跟讲解修炼法门没什么两样:
“找我切磋不是不可以,但得照规矩来。
尤其像我这种第一的天才,修炼时间是很珍贵的。
更不是谁来叫阵都接。
你要是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我建议你跑一趟复修院,去筑基第一小院,找一个叫吴胜的弟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跟我是同乡,找我切磋的规矩,他最清楚。”
散元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原以为自己把话撂出来,对方要么恼羞成怒,要么硬着头皮接下,要么心虚推脱。
结果对方跟他扯什么规矩、章程,还要他去找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打听?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江九不点头,他们确实打不起来。
仙门有仙门的条条框框,不是他从前在外头混的时候那样,看不顺眼拔刀就砍。
私斗是不允许的,没有双方认可,谁也不能强行动手。
散元心里头憋着一股闷气,又无处可撒。
这仙门,规矩就是多。
他看着江九的背影,叹了口气。
要是在外面,他早就一剑劈过去了。
杀了也就杀了,谁能拿他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