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低下头,干脆利落地认了错。
在这种人面前,嘴硬没用,解释也没用。
先认错总归死得慢一点。
……
天色渐渐沉下来。
落日的余晖把整座太明城都染成了昏黄色。
月师妹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里带着老大的不乐意:
“天都快黑了,都怪那头畜生耽误了工夫。”
白衣师妹走在她身侧,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这附近突然冒出那种级别的妖兽,绝不是正常的事。
看来太明城近来也不会太平。”
他们一行三人原本前天就该赶到太明城。
半路上撞见一头妖兽,耽误了整整两天。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
那头妖兽身上拆下来不少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这一动手会不会惊动了什么人。
必安走在前头,抬眼望了望前方不远处那间天云客栈的招牌,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在一片昏暗的街巷里格外显眼。
“师叔是要来这里了吗?”白衣师妹问。
“暂时还没有。”
必安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着:
“师尊那边好像被欲摩罗教的邪修绊住了。”
欲摩罗教这五个字一提,几人都觉得一阵头疼。
倒不是说欲摩罗手底下的邪修有多么了得。
真比起来,仙门弟子的成色未必就输了。
可人家上头蹲着一尊圣人。
光是这三个字往那一摆,就足够压得三大仙门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有时候决定两方势力谁高谁低的,顶层战力一个就够了。
别说他们太清仙宗,就是无道仙宗和昊天仙宗提起那帮邪修,也一样要认真对待。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天云客栈门前。
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被人搀扶着站在大堂中央。
脸色蜡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却还是硬撑着朝他们挤出一张笑脸,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三位想必便是太清仙宗的仙师了,在下孙炎,特来为诸位接风。”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齐齐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月师妹往楼上瞟了一眼,随口说道:
“我记得你们的人之前传讯说,已经把这间客栈全包下来了。
怎么我瞧着好像还住了不少别的人?”
孙炎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腰弯得更低了。
旁边的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这个茬。
必安看在眼里,心里大概有了数。
其实他并不需要什么包场。
出门在外反倒不宜过于招摇。
排场越大,麻烦越多。
“孙道友身上有伤?”他岔开了话题,目光落在孙炎胸口的绷带上。
“小伤,小伤。”
孙炎连忙堆起笑脸,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之前在外头撞见一头妖兽,被它擦了一下,不碍事的。
房间已经替三位备好了。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沈蓝那边的消息我们也托人去查了,很快就能送过来。
另外几件事也都有了眉目。”
“那便多谢孙道友了。”
必安微微一笑,语气温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道友若是不嫌弃,回头在下可以替道友解一解修炼上遇到的疑惑。”
人家替他们跑了腿、打听了消息,给些指点本就是应当的。
更何况沈蓝这条线索对他们来说确实要紧。
师尊那边传讯说那位天才可能在东部,而沈蓝刚好也在东部露过踪迹。
他们推测,很可能是那位天才查到了沈蓝头上。
要拿沈蓝的命来祭那个被灭门的宗门。
这样一来,只要他们能先一步摸到沈蓝的落脚处,就极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位天才。
所以沈蓝的情报,分量不轻。
孙炎等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掩不住的喜色,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疼了,连忙又是好一通千恩万谢。
入夜之后。
必安正在房中翻看玉简,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他起身开门,两个师妹侧身闪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消息打听到了。”
白衣师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
“动手伤了孙家的那帮人,就住在咱们隔壁。”
“咱们隔壁?”必安眉头微微一挑,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详细是怎么个来龙去脉?”
白衣仙子把散落在鬓边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压着嗓子将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孙家那帮人确实提前把整间天云客栈包圆了,这事不假。
但就在前两天,客栈门口来了一男一女。
两人要住店。
发现房间全被人包了之后,根本没多废话,当场就动了手。
孙家上下,从筑基九层到底下跑腿的,一个不落全被打趴下了。
打完之后那人往地上丢了点灵石,撂下一句‘我们要住店’,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六楼住了下来。”
必安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倒没有多少义愤,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感慨:
“这种行事无所顾忌的修士,在外头其实并不少见。
孙家这回还算是走运的。
要是撞上的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邪修,他们的下场大概就不只是挨顿打、躺几天这么简单了。”
月师妹在边上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脸上满是不解:
“可这个人的做法也太招摇了吧?
师兄你不是成天把‘出门在外以和为贵’挂在嘴边吗。
他这么干,迟早也要给自己惹一堆麻烦的。”
必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神色端正了几分:
“说得没错,所以师妹你更不能学他。
他敢这么横,要么是真有横的资本,要么就是还没吃过横的亏。
不管哪种,都不是我们能学的。”
月师妹歪着头想了想,又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我们自己要是碰上有人包场,该怎么应对才对?”
“这个你去问白师妹吧,让她晚上慢慢跟你掰扯。”
必安摆了摆手,没再往下深聊这些细枝末节,把话头拉回了正事上:
“先说正经的。
沈蓝那头有动静了。
十五天后,他会在城郊布一座祭坛。”
月师妹一听,眼睛便亮了起来,立刻挺了挺腰板:
“要不我悄悄摸过去,先替你们踩踩点?”
必安想都没想,直接给她否了:
“不行。
沈蓝是什么人?
你一个人摸过去,风险太高,出了事我们连救你都来不及。”
月师妹有些不服气,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我的灵剑已经重新祭炼好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追不上你们俩,可我也不是软柿子,不至于连自保都做不到。”
白衣仙子在一旁轻轻笑了,摇了摇头,语气比必安委婉,但态度一样坚决:
“不是实力够不够的问题。
你下山历练的次数太少,缺的不是本事,是经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外头的人不像宗门里那样讲规矩,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月师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再说也没用,肩膀垮下来,声音都蔫了几分:
“那我跟着一起去,总可以吧?”
必安点了点头。
跟着可以,单独行动免谈。
又商议了一阵细节,白衣仙子和月师妹便起身要回自己房间。
走到门口时,必安忽然想起什么,特意回头叮嘱了月师妹一句:
“师妹,要是回头在走廊里撞见隔壁那位,记得客气些。
我们现在手头的事经不起节外生枝,平白树敌只会拖慢整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