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
月师妹随口应了一声,语气里敷衍的成分远大于认真。
一走出必安的房门,她便压低嗓子跟师姐抱怨上了:
“师姐你评评理,师兄是不是也太小心了?
咱们三个人,两个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四层,哪个拎出去不能独当一面?
别说你和师兄了。
就光我一个人,单挑孙家那个筑基九层也不在话下。
干嘛非要对隔壁那个低头哈腰的?”
白衣仙子看着她这副不服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师兄不是怕他,是在教你养成好习惯。
太明城这种小地方倒还罢了,你在外面横一点,最多惹几个散修;
可万一以后去大城办事呢?
那边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稍不留神就撞上惹不起的人。
到时候你平时养出来的脾气,可就来不及改了。
但命只有一次。”
月师妹似懂非懂,瘪了瘪嘴,没再往下说。
清晨。
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房间里洒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江九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将盘踞在经脉里的最后一缕灵息收入丹田,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算了算日子,愈发觉得紧迫。
拢共就两个月,已经耗掉了不少天,剩下的时间每一分都得掰着花。
造化玉碟的线索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尽快揪出藏在幕后的人是谁。
当然,他心里也有数。
能站在幕后操控这种事的人,多半不是他一个元婴九层能对付的。
但话说回来,他压根也没打算自己上。
到了那个层面,洛红雪自然会出手。
返虚之下他自己还能撑一撑。
再往上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若是连那种对手都要他硬扛,那跟叫他去送死也没什么两样。
“今晚我要出去转转。”
洛红雪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随意。
江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要出门,自己自然得跟在旁边。
他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刚把房门带上,一转身,就看见昨天在走廊里打扫卫生的那个小姑娘正蹲在不远处擦地板。
小姑娘被他突然推门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整个人弹起来,慌忙低下头,连声道歉。
江九也没当回事,脚步没停便下了楼。
他花了些工夫在街上转了一圈,特意挑了几样茶点带回来。
这回他没像上次那样随手乱买。
每一样他都自己先掰了一小块尝过,味道过得去的才留下来,不行的直接扔掉。
选的也都是样子周正的,外形讨喜,口感也不差。
这样总不至于说被太敷衍。
他把茶点送到洛红雪房里时,她扫了一眼碟子里的东西,没说什么。
那就是过关了。
从她房里退出来,江九没有回屋,而是独自拐到了客栈后院。
他打算趁白天还有空,找个清静地方再修炼片刻。
后院不大,墙角种了一小丛叫不上名字的花,绿叶间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一个小姑娘正拎着水壶在花丛边上浇水,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这活儿的。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江九,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不知哪来的胆子,忽然好奇地冒出一句话:
“客官,这些花是您特意给尊夫人备下的吧?
尊夫人若是见了,心里一定高兴。”
江九刚要蹲下身,这句话一入耳,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后背瞬间绷紧,冷汗无声地从脊梁骨上渗出来。
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几乎是本能地在第一时间稳住了心神。
他缓缓转过脸,看着眼前这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心里头飞快地转动着。
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两息之后,答案便自己浮了出来。
他见过这小姑娘两次。
第一次是昨天傍晚,她从走廊经过时,刚好看见他进了洛红雪的房间。
第二次是今天清晨,她又在走廊上撞见他从那间房里走出来。
两回加在一起,在她眼里便是一桩再明显不过的事。
昨晚一整夜,他跟那位红衣服的仙子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孤男寡女,天亮了才出来。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脑子里装的还都是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看见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待了一整夜,往夫妻关系上想,简直再自然不过。
他垂下眼,心里头有些发苦。
昨晚在洛红雪房里待了一宿是不假,可从头到尾都是在挨训、站墙根、低头认错,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但这次确实什么逾矩的事都没发生。
可他能解释吗?怎么解释?
难道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只是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夜”?
不用想都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对方脑子里只会冒出更多更离谱的猜测。
解释是麻烦,不解释也是麻烦,除非直接杀人灭口。
他暗暗叹了口气,把语气放缓,声音压得又轻又平,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在这间客栈里,少打听,少议论,多干活。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也会连累掌柜的。”
小姑娘听了个半懂,但也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岔了,吓得把脑袋低下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成心的。”
“这家客栈来来往往的,都不是寻常百姓。
很多事,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
更不能往外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江九的语气还是温和的,没有丝毫凶她的意思。
“明、明白。”
小姑娘使劲点头,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江九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板,弯腰递到她手边:
“这个给你。”
小姑娘先是一愣,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来,捏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终于破涕为笑,脆生生地道了声谢。
江九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便往外走。
其实小女孩之前在走廊上说的那些话,就算传出去,被客栈里其他人听到,对江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不过是这座城里的一粒过客沙尘,住不了几天就要走的,被人嚼几句舌根,风一吹就散了,用不着放在心上。
可如果这话被洛红雪听到了……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旦传出,容易损坏洛红雪的清白。
这种事她若动了怒,后果绝不是一两句道歉能兜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