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狠狠一拍桌子。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陈应六万大军被困山谷,用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崩盘!”
周凛看向沙盘,神色依旧冷静。
“我们不能松懈。”
“传令下去,继续往李崇的军营射带字的箭矢,继续挑拨他们和陈应之间的矛盾。”
“一旦李崇得知陈应主力被困,极有可能会选择领兵前去救援。”
“我们必须死死拖住他的五万援军,绝对不能让他驰援南疆。”
东西两条战线,局势瞬息万变。
原本看起来稳操胜券的朝廷平叛大军,转眼之间就落入了万难脱身的绝境。
此刻,山谷内部。
陈应还在强行压下全军的慌乱,死撑着主帅的体面。
粮草被烧,退路被断,谷口被封,一众将领轮番苦劝撤军突围。
可陈应死活不听,心里憋着一口巨大的恶气和不甘。
他从小到大,养在深宫,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这种挫败。
手握六万精锐王师,名正言顺平叛,居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烧了粮草,堵了退路。
这事要是传回京都,他就是满朝文武的笑柄,储君之位彻底无望。
所以他绝不认败,更绝不撤退。
陈应骑在马上,对着麾下所有将领厉声呵斥:
“慌什么,不过是粮草被烧而已。”
“六万大军在手,区区叛军偷袭得手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前方就是南疆,只要我们咬牙冲出山谷,拿下城池,城内粮仓堆积如山,根本不愁粮草。”
“谁敢再言撤退,再言慌乱,一律按扰乱军心处置,就地斩首。”
将领们看着偏执狂妄的皇子,人人心里叫苦,却没人敢再劝谏。
大军只能被迫停在山谷中段,原地休整,进退不得。
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低声抱怨,人心浮动,绝望的气息在山谷里疯狂蔓延。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擦黑。
山谷四周山林寂静,只有晚风刮过树叶的声响,以及官军杂乱的喘息声。
几队外出探查路况,探查南疆城防的探子,快马疾驰而归,冲到陈应马前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探查清楚了。”
“南疆主城城防空虚,城头旗帜稀疏,巡城士兵寥寥无几。”
“经过多方探查确认,叛贼陈峰,只留了区区数千老弱兵力守城,主力根本不在城内。”
这一道消息。
如同救命良药,瞬间砸进陈应心里。
原本焦躁的心态,瞬间被狂喜彻底取代。
陈应瞳孔骤亮,积压了一下午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大振,脸上重新挂满得意和狂妄。
他心里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自我感觉通透无比。
怪不得陈峰要铤而走险绕后偷袭。
怪不得对方不惜损耗兵力烧我粮草。
怪不得一直躲躲藏藏,不敢正面决战。
原来陈峰手里根本没兵了。
他的主力全部被调出来偷袭粮草,骚扰后路,城内只剩几千残兵守家。
所谓的绝境翻盘,迂回战术,全是虚张声势!
他就是外强中干,怕了自己的六万王师!
陈应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稳操胜券,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他仰天大笑一声,笑声带着极致的得意:
“哈哈,好,太好了。”
“我就说,陈峰区区一个叛贼,仓促起兵,根基不稳,怎么可能真的挡得住朝廷王师。”
“搞了半天,所有诡计,全是虚张声势的障眼法。”
“他就是怕我正面攻城,怕我活捉他,才耍这些小聪明拖延时间。”
身边的谋士立刻趁热打铁,躬身恭维:
“殿下英明,果然被您料中了。”
“陈峰已是强弩之末,主力尽出在外,老家彻底空虚!”
“只要我们明日一早全力冲出山谷,直取南疆主城,就能一举端掉叛贼老巢。”
“没了城池,没了根基,没了退路,在外游荡的叛军残兵,不战自降。”
周围的将领,也瞬间心态松动。
原本人人绝望,此刻听见南疆空虚,敌兵稀少,瞬间重新燃起希望。
紧绷的心态彻底放松,纷纷开口附和。
“殿下天威,此次平叛,大局已定。”
“陈峰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唯独人群后方的齐泰,浑身冰冷,心底升起极致的不安。
齐泰站在一旁,听完探子的禀报,没有半点欣喜,眉头死死皱成一团,心里警钟大作。
他久经沙场,太懂打仗的门道,太懂陈峰的手段。
陈峰是什么人?
绝境翻盘的老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好不容易打下南疆主城,废除苛税,安抚百姓,扎根立足,把这里当成自己起兵的根基。
怎么可能大大方方,把这座重中之重的城池,只留几千人把守?
这是他拼死打下来的地盘。
天底下没有这么蠢的人。
唯一的解释,有埋伏。
彻头彻尾的诱敌之计。
陈峰故意撤走主力,放空城池,故意让探子查到“兵力空虚”的假象。
就是故意引诱他们轻敌冒进,引诱他们一头扎进南疆的包围圈里。
齐泰再也忍不住,立刻快步上前,不顾身份,不惧责罚,当众开口死劝。
他语气急促凝重,字字恳切:
“殿下,万万不可轻信探报!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末将深知陈峰为人,此人沉稳狡诈,心思极深,从来不做无意义的布局。”
“南疆是他起兵根基,立足根本,他绝对不可能轻易放空城池,拱手让人。”
“如今城内看似只有数千守军,必然是他故意示弱,诱敌深入!”
“城内必定暗藏重兵,埋设伏兵,布满火药陷阱,就等着我们明日攻城,一头钻进他布置好的陷阱。”
“您千万不要被假象迷惑,速速冷静下来,谨慎布局,不可贸然进攻啊!”
齐泰句句忠言,句句戳中要害,把所有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可此刻的陈应,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从粮草被烧的绝境,瞬间变成敌军空虚的大胜局面,这种大起大落的落差,让他彻底飘了。
在他眼里,齐泰的劝阻,全是胆小懦弱,危言耸听。
甚至在他心底,还生出了几分厌烦和鄙夷。
他冷冷瞥了一眼脸色凝重的齐泰,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和不耐:
“齐泰,你是被陈峰打怕了,彻底胆寒了是吧?”
“看见他的名字就草木皆兵,看见一点局势变化就畏首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