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面无表情的抽出手,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看杨胖子,而是打量着办公室里的陈设。
目光从墙上那幅“厚德载物”的字上扫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开口道:
“杨总,你现在生意做大了,架子也大了。以往我有点事,都不需要我开口,你就屁颠屁颠的跑去办了。”
赵山河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不紧不慢地点上,“现在我让小刘给你传个话,你还不乐意了?”
说到这,赵山河顿了顿,缓缓的吐着烟,笑眯眯的看着杨胖子闻到:“怎么,是不是知道我快要退休了,所以我的面子现在不够使了?”
杨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
实际上赵山河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知道了赵山河要退休了。
他可不是傻子,官场上,向来人走茶凉。
赵山河在的时候,你是莞市的一号人物,站在莞市权利的巅峰。
可你退休了,谁还鸟你?
再加上李恒达被抓,杨胖子已经在琢磨着要和赵山河划清界限了。
只是他没想到赵山河打完电话不行,还要亲自来一趟。
看来这件事对这老狐狸很重要啊!
心思转动间,杨胖子从小刘手里接过雪茄剪,又点了一根雪茄,在赵山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吐了一口烟。
“赵总,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
他虽然嘴上说着敬语,动作却并不怎么恭敬。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让我往东,我什么时候往西过?但杀人这种事,不是我推脱,是真的不好办。您也知道,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是拖家带口的,万一出了事……”
“万一出了事,我兜着。”赵山河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胖子盯着赵山河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赵总,您兜着?您怎么兜?那几个人要是死在我这儿,警方第一个查的就是我。到时候您赵总一句话,把我推出去顶缸,我找谁喊冤去?”
赵山河的脸色沉了下来。
“杨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冷哼一声,冷冷盯着杨胖子,“你别忘了,没有我这些年给你扶持,帮你给军方牵线搭桥,你的生意能做这么大?”
“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现在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你竟然还敢推脱?”
“我赵山河确实是要退休了,但现在还没退休!”
“我能把你扶起来,就能把你给推下去!”
“赵总息怒,小刘,怎么一点眼力都没有?赶紧给赵总上茶!上好茶!”
杨胖子滑溜的把话题岔开,示意一旁的小刘给赵山河倒水。
等眼镜男小刘开始泡茶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赵总,不是我不听您的话!人我可以帮您看着,管吃管住,保证他们跑不了。但找人动手,我手下的人真不行,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赵山河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杨胖子,胸膛不断起伏。
他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撂狠话了,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白眼狼也敢拒绝。
可问题是他虽然嘴上说的牛逼轰轰的,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那就是吹吹牛逼。
换做七八年前,杨胖子还没和军方搭上关系的时候,他赵山河一句话确实可以让杨胖子在莞市混不下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赵山河已经要退了,而杨胖子又娶了个军方领导的女儿。
一升一降,自己的话还有几个人愿意听呢?
赵山河慢慢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文件盒,打开,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他没有看那些照片,而是拿起那份合同,扫了一眼,又放下。
“杨开山,你这些年在莞市赚了多少,你心里有数。”赵山河转过身,看着他,“没有我,你能拿到那些工程?能拿到沙场的许可证?能在这山上盖这个度假村?”
“更不要说你现在的老婆,那可是我给你介绍的!”
杨胖子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没有否认,而是爽快的点点头:
“赵总,您帮我,我记着。每年该孝敬您的,我一分没少过。但这件事,不是钱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赵山河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
“那是什么事?”赵山河问。
“是命。”杨胖子说,“我杨开山混了这么多年,手上从来没有沾过血。这是我的底线。赵总,您要是非让我破这个戒,那咱们的合作,就到这儿了。”
赵山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释怀的笑了。
他承认自己看走眼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李恒达那种没有底线的利益生物。
“杨开山,你比李恒达聪明。”他拍了拍杨胖子的肩膀,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人你看着。动手的事,我另外找人。”
“赵总慢走。”杨胖子的声音不咸不淡。
赵山河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小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杨胖子:“杨总,您这样跟赵总说话,万一……”
“万一什么?”
杨胖子坐回老板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山河现在自身难保,李恒达的案子省厅在查,他那个宝贝外孙的照片还在姓陈的小子手里。他要是敢动我,我手里的东西够他喝一壶的。”
小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自从毕业就跟着杨胖子,早就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个什么人。
杨胖子夹着雪茄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事情。
小刘站在旁边,既没有走也没有开口,而是等着杨胖子吩咐。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杨胖子睁开眼睛。
“小刘,那几个人关在下面,你去看过没有?”
“看过了,下午刚去看的。”
小刘点点头,笑着道:“那个姓苏的小子还是不老实,想跑,被看守的兄弟揍了一顿。其他人都还好,该吃吃该睡睡。”
“那个小孩呢?”
“小孩没事,跟他妈关在一起。看守的兄弟说那小孩挺乖的,不哭不闹,就是老问他妈什么时候能出去。”
杨胖子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
“好吃好喝供着,再给几副扑克牌。别让他们闲着,闲着就容易出事。”
“好的,杨总。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是。”
等小刘出去后,杨胖子猛嘬了一口烟,淡淡道:“小朋友,听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