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胖子的声音让我心里猛的一紧。
他发现我了?
还是在诈我?
仔细回想了一下,从我进来,到杨胖子和小刘进来,再到现在,我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应该发现不了我才对。
等等!
我忽然想到办公桌上的文件袋。
那是我唯一动过的东西,也只有这个,才可能会被杨胖子给发现!
带着一丝侥幸,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杨胖子似乎并不着急,优哉游哉的抽着雪茄,翘着二郎腿道:“别藏了,你在文件柜后面,我知道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丝侥幸彻底被打破了。
深吸了一口气,从藏身的文件柜后面走出来。
“让我猜猜,你应该就是陈平吧?”
杨胖子看我片刻,嘴角微翘着问道。
我本想否认,可直觉告诉我,杨胖子恐怕早就认识我了。
迟疑了一下,我最终点点头:“没错,我就是陈平。”
说话间,我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杨胖子将雪茄叼在嘴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别紧张,坐。”
我站在原地没动,杨胖子笑呵呵的道:“我这里可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有保安巡逻,你怎么进来的?从后山翻进来的?”
我没有回答,但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杨胖子弹了弹烟灰,挑眉道:“身手不错嘛!我后山那围栏有三米高,上面还有刺,你能翻过来还没被巡逻的保安发现,有点本事。”
我没有跟他废话的功夫,温雅和苏成他们都被关着,再加上怀里的照片,我急切的想要给林建国打电话。
“杨总,你有话直说,想动手我也愿意奉陪到底。”
“呵!”
杨胖子摇了摇头,“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我要是想叫人,会让你出来吗?”
“那你想怎么样?”
“就是想跟你聊聊,坐吧,你站着,我还得仰着脖子看你,累。”
犹豫了一下,我抬腿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尝尝我这雪茄,古巴那边纯手工制作的。”
杨胖子将茶几上装着雪茄的木盒子推了过来。
“不用,我不习惯抽那个。”
摇了摇头,我掏出烟点了一根。
杨胖子也不急着说话,我一直弄不清他的想法,也就闷着头抽烟。
办公室里很快就变得烟雾弥漫。
烟抽了一半,杨胖子淡淡开口道:“刚刚我跟赵山河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
“听到了就好,我这个人和李恒达不一样。我向来做事喜欢留一线,也不愿意给自己手上沾血。”
杨胖子点点头,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跟赵山河认识十二年了。”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刚从部队出来,带着几个战友在莞市混。
没钱,没背景,没靠山,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出租屋里,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
白天出去揽活,晚上回来喝散装白酒,就着咸菜花生米,吹牛骂娘。”
“那一年,赵山河还是莞市下面一个县的副县长。
他下来视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我。
说我当过兵,有纪律性,能办事。他让我帮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
“什么事?”我问。
“拆迁。”
杨胖子说,“那时候县里搞开发区,拆迁户不配合,赵山河就让我带人去谈。
不是打,是谈。我跟那些拆迁户坐在一起喝茶,听他们讲困难,讲诉求,然后回来跟赵山河说。
赵山河能解决的尽量解决,解决不了的,再多给点钱。
那几年,经我手的拆迁户有上百家,没有一家是被强拆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来赵山河调到市里,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沙场、工程、度假村,一样一样地起来了。
他给我介绍工程,给我介绍人脉,甚至给我介绍了现在的老婆。”
杨胖子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
,“他对我有恩,这是实话。所以我帮了他很多年。”
“包括帮他干那些非法的勾当?”我问。
杨胖子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虽然会帮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处理的事情,但从来不会太过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怒意他,“可这一次,他的要求越界了。我杨开山这么多年能有今天的地位,他赵山河确实帮了忙,但更多靠的是我愿意吃亏!”
“我愿意让我的合作伙伴占便宜,我愿意让跟着我的兄弟多拿钱,所以他们都愿意跟我合作。
我少赚点就等于多赚点。”
对他的话我却不怎么相信,这年头能从一介白身混到身价上亿,哪有什么干净的?
就连许卫东都不敢说自己清清白白,杨胖子从小混混开始发家,要说没点黑历史,说出去谁信啊?
见我不信,杨胖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淡淡一笑:“不说这个了,你和念念最近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皱眉道:“你认识念念?”
“何止认识,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杨胖子呵呵一笑,紧接着脸上带着一丝哀伤,“你不知道吧?许卫东是我的朋友。”
“朋友?”我吃了一惊,这可从来没听林建国讲过。
不过想想也是,莞市就这么点大,杨胖子和许卫东又都是在莞市做生意的,难免有交集。
“对,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大概不知道,我刚开始做沙场的时候,许卫东借过我钱。说是借,但一分钱利息都没要。
那时候他的生意也就刚刚有起色,但他听说我在创业,二话不说,从公司账上拿了二十万给我。”
我愣了一下。这件事,我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后来我生意做起来了,还他钱,他不收。他说,等你什么时候真正站稳了,再还。可以说,没有许卫东,就没有我杨开山的今天。”
杨胖子的声音沙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老许的死,我知道是李恒达干的。但没有证据,有证据我也不能动他。
因为李恒达背后是赵山河。赵山河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枷锁。
他帮我,也绑着我。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有他的份。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越过他的线。”
“所以许卫东的死,你就当没看见?”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当没看见。”杨胖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找过赵山河,我告诉他,李恒达动了许卫东,这件事我必须管。赵山河怎么说?他说,许卫东是自杀。”
“自杀?”我被气笑了。
“他说许卫东在香港谈生意失败,跳楼自杀。我说我不信,他说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杨胖子攥紧了拳头,“我跟他拍了桌子,我说许卫东是我朋友。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要为你的朋友,毁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抽着烟,没有说话。杨胖子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没有动李恒达。不是因为我不敢,是因为我动不了。
李恒达有赵山河保着,赵山河有他岳父保着。
我动李恒达,就是动赵山河。动赵山河,就是动我自己。”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说我怂,我认。但我不是一个人。我手下有几百个兄弟,他们都靠我吃饭。
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怎么办?
他们跟着我,我就要对他们负责!”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
“杨总,你说的这些,我听了。许卫东借过你钱,你还记着他的好,这说明你不是坏人。”
我看着他,“但许卫东的女儿,现在还被人欺负。许卫东的公司,现在被李恒达吞了。你既然把他当朋友,你就该做朋友该做的事。”
杨胖子看着我,没有说话。
“人我自己救。”我转身往门口走,“杨总,今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陈平。”他叫住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地下室的门禁卡,在小刘身上。”他的声音很轻,“我会让他今晚喝醉。”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