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此刻看陆建军那是一百个顺眼,抬手示意:
“建军,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陆建军说的这个知青,自然是吴淑芬。
他也没有去提吴淑芬即将嫁给周木匠的私事。
只是简单提了提吴淑芬的来历,以及本人还算比较优秀。
可周振邦又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立即就点了头:
“可以啊,既然是建军你推荐的,那我觉得肯定没有问题。”
刘主任也是连连点头:
“周书记,吴淑芬那个同志我知道,挺本分的,调过去很合适。”
马向阳跟着说道:
“我也没意见,明天一早我就让大队开证明,把吴淑芬调到我们村来!”
事情办妥,一石三鸟。
陆建军不仅彻底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方红,洗清了三个月来的委屈,更是用林婉秋的空缺,把走投无路的吴淑芬从周木匠的火坑里生生拽了出来。
等送走了周书记和刘主任后,陆建军跟马德胜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己的28大杠回了宿舍。
在屋里装了两斤白面,一斤大米,一包红糖,还有一斤的野猪肉干。
外面的雨虽然早就已经停了,但是这泥地被人踩来踩去,也已经成了浆糊。
陆建军没有选择骑车,直接朝女知青宿舍走去。
砰砰砰。
陆建军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吴淑芬同志在吗?”
屋里头静悄悄,周围也是如此。
陆建军狐疑了半晌,猛地一拍脑袋,哑然失笑。
昨天晚上那场暴雨加冰雹,男同志基本都过去了帮忙,所以今天在休息。
但女同志可得不了闲,毕竟靠山屯地里还有堆成山的活儿呢。
陆建军没有耽搁,转头就往地里赶去。
还没走到田垄,远远的就能瞅见一个个在烈日炙烤下,有着丝丝扭曲的背影。
陆建军站在田埂上扫了一圈,人不少,但却看不到吴淑芬的身影。
陆建军莫名心里一慌,朝着和吴淑芬平时关系好的一个女知青走了过去:
“刘英同志,看见吴淑芬了吗?”
刘英正擦着汗,一见居然是陆建军,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你找淑芬啊?她不在哦,刚刚上工没多久,就被一个跛脚老头给叫走了。”
“跛脚老头?”
陆建军眉头一皱,
“咱们大队没有这号人吧?”
刘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不是咱们屯的,就刚刚过来和淑芬说了两句话,淑芬就跟着他走了。”
陆建军开始思索。
跛脚老头……
靠山屯没有这号人,但公社却有。
周木匠!
陆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周木匠这时候把吴淑芬叫走,能有什么好事?
“他们往哪儿去了?走了多久?”
陆建军的语气不知不觉严肃了几分。
刘英有些结巴地指着西边:
“往……往那边去了,也就10来分钟吧。”
村西头?
陆建军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沈佳佳曾经待过的那间破庙。
那地方偏僻得很除了极个别淘气的孩子,根本就没有人去。
“行,那你先忙。”
陆建军丢下一句话,一秒都没敢耽搁,便朝着村西边跑了过去。
这条土路一样的泥泞不堪,陆建军的解放鞋踩在泥浆里,溅得满腿都是泥点子。
但他不敢耽搁,就怕发生啥意外,到时候没法和沈佳佳交代。
马向阳的申请还得通过公社,即使有着周书记帮忙,最快也得明天一早才能下到大队。
如果今天吴淑芬背着周木匠用几斤粮食或者什么手段给绑死了,就算明天调令来了,也成了废纸!
大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哗哗地响着。
不到5分钟,村西头那座破庙便出现在了陆建军眼前。
后庙的木门,还有之前陆建军编织的草帘子。
而在门前的泥地上,是一排凌乱的脚印。
其中一排脚印,左浅右深,明显是跛子留下来的。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破庙内光线昏暗,地面上四处渗着水。
空气中霉味混杂着暴雨后泥土的腥味。
吴淑芬瘫坐在一堆烂麦秸上,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50岁上下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一身蓝布中山装,身旁放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帆布口袋。
“淑芬啊,你别光顾着哭。”
周木匠吐出一口旱烟,
“昨晚那场暴雨冰雹,你见了吧?”
“咱们公社可不知道多少地遭了灾,接下来的日子,公社手里的余粮恐怕也得紧巴。”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粗糙的老手拍了拍身旁的帆布包,
“这里头是5斤精白面,还有两斤挂面,一罐猪油。”
“省着点吃,够你这小身板熬到年底分红的。”
周木匠蹲下身,
“我听人说你老家在上海落了难?”
“丫头,大风大雪的北大荒,没粮食没油水,你拿什么熬过这个冬天?”
“跟着我,让你顿顿吃白面!你知不知道多少女知青都想和我过日子?”
吴淑芬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泥地上。
她饿,她太饿了。
食堂每天中午给知青提供一顿饭,可那苞米粥根本不当什么事。
一天就那一顿,还得下地干活,每天深夜,她的肚子就像是火烧一样难受。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恳求道:
“周师傅…我求求你了,这点粮食你就借给我吧。”
“等发了工分和粮食,我加倍还你!”
“你拿什么还?”
周木匠冷笑一声,吧嗒抽了一口烟:
“你一年到头能赚多少工分?”
“而且我又不要粮食,我就要个能传宗接代,伺候我老汉过日子的女人!”
吴淑芬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拼命摇头。
而周木匠的脸色也是彻底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心气高,瞧不上我这个快入土的跛子。”
“我也不逼你,这点粮食,你让我和你来上一下,明天我就去找马德胜打证明。”
“你要是不同意也没事,我这就走,昨天的冰雹砸的可不轻,这公社里想吃饱饭的漂亮姑娘,可不止你吴淑芬一个。”
他说着直接扯开了帆布包,把最上头那拳头大小的一小罐猪油拿出来凑到吴淑芬面前晃了晃。
吴淑芬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这香气弥漫的猪油,肚子里又是一阵疼痛。
可在她的目光落在周木匠那张满是褶子牙齿焦黄的脸上时,骨子里的尊严和清高瞬间占据了上风。
用身子换粮食,去伺候一个能当自己爹的跛子?
要是连做人最后一点干净都没了,那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不…不行!”
吴淑芬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扭头:
“周师傅,你把粮食拿走!我就算是饿死,也绝不答应你这种不要脸的要求!”
“你走!你给我走!”
虽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强硬。
周木匠一愣,没想到都到眼前这个境地了,这女知青居然还这么强硬。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他那张老脸瞬间由红转青。
“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是吧?”
周木匠低吼一声,整个人朝吴淑芬扑了过去。
既然把她带到破庙,他自然早有打算,想的就是这里方圆半里没有人。
他一手捂住吴淑芬的嘴,一手开始上下乱摸。
吴淑芬被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挣扎。
“救命,放开……”
“叫,你使劲叫!”
周木匠整个人压了上去,一双老手朝着吴淑芬衣服上的塑料纽扣扯去。
撕裂声中,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瞬间就被崩飞。
吴淑芬不断呼喊,双手死死握在胸前。
混乱之中,指甲在周木匠的脸上挠出了三道血痕。
周木匠脸上刺痛,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臭婊子,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拿什么去马德胜那告状!”
说着他用那条畸形的跛腿死死压住了吴淑芬的身子,满是臭气的老嘴,奔着吴淑芬的脖子就啃了过去。
吴淑芬已经无力反抗,或者说她彻底选择认命。
看着头顶那腐烂的庙顶,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破庙的草帘子连带那半扇木门被陆建军一脚踹飞。
刺眼的阳光轰然涌入。
陆建军大步跨了进来:
“周木匠,你他娘活腻歪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