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坐在泥地里,嘴里不停嚷嚷。
周围的社员也确实在她的影响下,开始指指点点。
方发扬此刻已经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陆建军,生怕这位年轻的总指挥当场下不来台。
他想要帮着陆建军处理眼前的情况,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管。
就在这时,陆建军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方队长,这就是你们东方红公社对坏分子的管教?”
陆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方发扬却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现在数百亩的农田遭了灾,这两个坏分子公然拖延抢险进度,置人民和集体的财产于不顾。”
“我甚至都怀疑他们是潜伏在公社内部的敌特!”
方发扬是什么人?
陆建军这番话一出来,他立即就领会了意思。
“陆总指挥放心,这两个坏分子交给我了!”
他当即脸色一沉,转头冲着身后跟随的武装民兵暴喝:
“你们把这两个蓄意破坏抗洪、思想堕落的坏分子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便已经冲了上去。
他们早就看这两人不顺眼了,听到队长的命令,哪管什么亲爹娘不亲爹娘的,上去就是一顿猛踹。
“哎哟,你们干什么?我是总指挥的娘啊!”
“建军……建军……”
刘桂兰做梦也没想到,陆建军竟然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直接就让民兵动了手。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就将她摁在了地上,不知从哪掏出麻绳,就是一顿捆。
就这么十几个人将两人连拉带拽拖向了大队部。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两人的求饶声。
方发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朝陆建军躬身问道:
“做准备,这两个坏分子已经被拿下了,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方发扬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刚才这两人这么一闹,要说名义上和陆建军没点关系,他是不信的。
摸不准陆建军的真实态度,他也不敢让人真正的去处置,万一下手重了或者轻了
惹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总指挥,那就麻烦了。
陆建军淡淡道:“这是你们内部的问题和我们联合抢险突击队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们不跳出来影响大家的工作,不来动摇前线社员们的思想,方队长你想怎么处理,就按照你们大队的规章办就行。”
方发扬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一震,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妙了。
不仅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更是把生杀大权全塞回了他方发扬的手里!
最重要的是,这语气、神态,怎么听都像是那些在省城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领导做派!
方发扬心中暗道:
“这年轻人绝对不是个普通知青,背后肯定有关系,到时候找刘桂兰打听打听。”
方发扬连连点头:
“陆总指挥,我明白了。”
他转身朝着还在观望的社员喊道:
“大家伙都听好了,刚才那两个坏分子公然破坏生产,大队一定会严肃处理,严惩不贷,大家把心思都给我放在工作上好好干活!”
喊完这句,方发扬眼珠子一转,又继续喊道:
“刚刚陆指挥说了,今天晚上,联合指挥部特意拨了肉菜,给咱们所有下堤抢险的社员加餐!”
“大家伙,还不谢谢陆总指挥?”
这些社员们原本都被陆建军那雷霆手段吓得够呛,此刻发现不仅不追究旁的人,晚上竟然还能吃上肉,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棒加甜枣。
方发扬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陆建军现在这个临时身份面前,其实很多事情都不用他亲自处理。
往往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自然有人为他开脱。
接下来的抢险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永丰林场运来的大木料,被一根根精准扎入河床,随着沙石不断投入。
仅仅只是一个多小时,溃口便被彻底堵住,接下来只需要加固即可。
在大棒加甜枣的作用下,陆建军不仅没有名声受损,反而借着他的势,让所有的社员爆发出了一股干劲,一个个工作起来都是无比卖力。
至于被拖走的陆长庚和刘桂兰?
方发扬心里冷笑,此刻他已然有了底,绝对要让陆总指挥满意。
……
傍晚时分,加固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危机彻底解除,方发扬一路小跑着来到了陆建军和周高强跟前,
“陆总指挥!周队长!”
“今天可多亏了二位领导!中午没能好好休息,今晚上说什么也得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几位兄弟!”
这边虽然遭了灾,但一顿饭的细粮和腊肉还是拿得出来的。
更何况方发扬心里还盘算着,等到了酒桌上,可以好好跟陆建军以及周高强套套近乎。
陆建军淡淡一笑:
“盛情我领了,联合突击队这边还要回到各自公社复命,就不给大队添麻烦了。”
周高强也在一边附和道:
“确实,我这边也得赶紧赶回林场,还有别的事呢。”
虽然陆建军两人拒绝了招待,但是另外的几名拖拉机手还是留了下来。
而陆建军两人的拒绝,倒不是因为真的有事。
而是两位好兄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还是私下找个地方把酒言欢比较好一些。
原本周高强是想带着陆建军去永丰林场的小食堂。
可陆建军觉得有些远,最终还是定在了东方红公社的一家小饭馆。
这个小饭馆空间不大,总共就四张八仙桌。
但在这年月,能在公社里开起馆子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大队或供销社的背景。
两人点了一盘肥肠,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酸菜炒粉条。
虽然菜肴简单,但也是大部分家庭在平常时节都吃不起的饭菜。
“陆哥来,兄弟我先敬你一个!”
周高强没个正形的歪在长凳上,扯了扯松垮的衬衫领子。
他这个人从小就被他爹溺爱惯了,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散漫。
要不是听说今天陆建军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也不可能亲自过来。
陆建军端起面前的白瓷碗,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后,笑道:
“我瞧你这拖拉机开得也不怎么利索啊,回去之后没怎么动过吧?”
周高强用他那肥手扇了扇,抓了几粒花生米扔进了嘴里:
“这玩意儿也就刚开的时候新鲜,开多了真没意思,一整天嗡嗡的,吵得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陆哥,你今天这一手可真够黑的呀。”
“这帽子往下一扣,方发扬那老小子吓得都直哆嗦,我寻思着那两个坏分子,就算真是你老家的人,这么一吓唬,以后应该是会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