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冷哼一声,拱了拱手。
老歪急得满头大汗,上去想拦,却被那孙老板一把甩开。
“孙大柱,你他妈在给谁甩脸呢?”
被甩开的老歪,脸色陡然一变,那股子狠劲,一下翻了上来。
“敢这么和军哥说话!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信不信我让你以后都走不了虎林这条道!”
老歪之前愿意卑躬屈膝,那是想着给陆建军促成这单生意。
毕竟他也知道陆建军来来回回的往省城跑,实在太不方便,有时候踩着自行车,有时候开着拖拉机。
可现在这孙大柱已然没了交易的打算,甚至连一点面子都不卖,老歪一个巴掌就甩了上去。
孙大柱当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壮着胆子喊道:
“老歪,你别吓我,我虽然人在汽贸,但在省城也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也都有些关系。”
“咱们在商言商,车我给你开过来了,可是你钱不够,这能怪我吗?难不成你还想明抢?”
“抢你怎么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老歪上前狠狠一推孙大柱,随即伸手往门口一指,
“有本事你现在就出这个门,那你这破玩意能上国道不!”
这一推一骂,直接把孙大柱后半截话硬生生挤回了肚子里。
看着眼前满是怒火的老外,孙大柱后背已然惊出冷汗。
他明白老歪这话可绝不是说着玩玩。
在这地界,老歪要是真把他连车带人都给扣了,他就算有再大的关系,一时间也使不上劲。
回想刚才自己在大院里故意不接烟,冷落老外的举动,孙大柱此刻心里是暗暗叫苦。
他本来只是想在商言商,刻意踩一踩老外,好把自己的派头摆足,在接下来谈价里可以占据主动。
可现如今老歪明显动了真火,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绝对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孙大柱哪里还敢继续端着。
他赶忙堆出笑容:
“哎呀,老歪兄弟,你瞧你脾气还是这么爆。”
“有话咱好好说,都是当倒爷的,买卖不成仁义在。”
“陆厂长是本地的大人物,我孙大柱也是打心眼里敬佩的,只是今天这全款的事情确实……”
“我刚刚说话也是急了点。”
“你看要不这样,车我先开走,下回什么时候你们把钱准备好了,我再给你另外送一辆过来。”
孙大柱这么说,当然想的就是赶紧脱身。
下回还送,送个屁,只要今天能安全把车开出这地界,他这辈子都再也不来了!
“那可不行。”
一直稳坐在办公桌后的陆建军,慢慢站起了身,
“要是下回孙老板您不来了,我上哪找这么一辆好车去?”
孙大柱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解释道:
“陆厂长,瞧您说的,我哪能不来呀,绝对会来!”
“咱们都是混这一道的,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呸,少在这扯淡!”
老王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冷笑道:
“信你?信你母猪都能上树!”
“别说那些没用的,今天既然来了,就把车给我留下,钱到时候给!”
老歪这话一出,纯粹就是地头蛇不讲理的土匪做派。
孙大柱急得脸都绿了,他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可偏偏人在屋檐下,他此刻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陆建军。
“行了,老歪,客气着点。”
陆建军笑着斥了一句,随即侧过身,假借着办公室抽屉的遮掩,心念一动,从空间内摸出了一沓纸币,拍在了桌上。
原本正盘算着怎么脱身的孙大柱,在看清楚那叠纸币时眼珠子猛地一突,瞪得溜圆。
这不是大团结,而是外汇券!
还是面额一百的外汇券!
孙大柱的呼吸陡然间变得无比粗重,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桌前。
他也是倒腾紧俏物资的人,再清楚不过,这玩意儿的含金量了。
如果说黄金是硬通货,那这玩意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代表着特权!
在黑市里一块钱外汇券就可以轻轻松松换到一块五甚至两块,而且供不应求,有价无市。
陆建军随手拨弄了一下那叠厚厚的外汇券,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大柱:
“大团结我确实是花完了,不过手底下还有个十几万的外汇券。”
“这里的话有1万,不过我只能给你拿五千。”
孙大柱愣了一下,心底却是升起一抹狂喜,五千加八千是一万三没错,可这里面可还有五千是外汇券。
他赶紧笑着说道:
“陆厂长,外汇券也没问题的,只是我到时候换钱的时候麻烦点……”
“那可不行!外汇券一块换一块五!”
老歪立即站出来说道。
陆建军摆了摆手:
“老歪,你别急,人孙老板大老远跑一趟也麻烦,给点辛苦费应该的。”
“咱们做正经买卖,不能亏了朋友。”
听到陆建军这话,孙大柱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心想,这年轻厂长虽然有地头蛇撑腰,但到底还是个讲面子的主,这黑市溢价的油水,今天算是稳稳吃下了!
只见陆建军已经不紧不慢地取出了整整五千块外汇券,随后往前一推。
可下一秒,陆建军的话却让他愣在原地。
“孙老板,农场账上的这8000块,我要留着应付日常开销和人工,所以我今天给你的只有这5000块外汇券。”
孙大柱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握着那点外汇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结结巴巴地说道:
“陆厂长,这这不对吧!”
“您光给五千块,我这可亏了八千啊……”
“谁说你亏了?这是我的定金。”
陆建军淡淡一笑,
“我这要用车,老歪那也得用,一台车可不够,下回再给我拿一台过来,剩下的一万五我一次给你。”
孙大柱只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记闷雷击中。
剩下的一万五外汇券确实诱人。
可关键的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陆厂长,比旁边的老歪还要狠!
这特么哪是给辛苦费啊,明摆着是挖了个坑,让自己往里面跳。
答应?
下回再送一辆,万一两辆都被扣了,他找谁哭去?
不答应,他今天怕是连这间办公室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孙大柱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着。
“叮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吓得孙大柱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当场跪下。
陆建军眉头微微一挑,拿起了听筒:
“喂,迎春农场,我是陆建军。”
“陆哥!呜……陆哥!是我,小黑!”
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陆建军眉头一皱。
小黑是王虎带去四九城负责运输飞龙的好兄弟,
“别慌,把舌头给我捋直了!”
陆建军沉声喝道。
听筒内,小黑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我们……我们出事了,现在在密山。”
“什么?发生什么了?你们在哪?”
陆建军瞳孔一缩,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我们在密山火车站西边的粮库……呃啊!”
小黑话还没说完,那边便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听筒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是小黑那十分遥远的声音,
“陆哥,快来救我们!”
“妈的,这小子在通风报信呢,把电话线给我扯了!”
嘟!嘟!嘟!
听筒内只剩下冷冰冰的断线忙音。
原本屋内那点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陆建军看向孙大柱,冷冷道:
“车我先开走了,你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