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山的担忧是应该的。
毕竟他们祖上多少代到现在都是土里刨食的普通庄家汉。
忽然让他们搞养殖不放心也很正常。
“叔,手续的事您别操心,我保准办下来,鱼苗也不用愁,我去四九城弄点好养活的适应力强的鱼苗,咱村这条河的水质干净,养鱼肯定没问题,至于农忙的时候,咱们提前挖鱼塘蓄水,不妨碍浇地,而且还能当成蓄水塘,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用鱼塘里的水浇地。”
徐北武沉吟道道:“咱村的乡亲们和三叔都一样,三叔为了给儿子攒彩礼大冷天去凿冰捞鱼差点出事,咱村要是想过好日子,得想办法让村里自己有进项。”
徐大山吧嗒着旱烟,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让村里富起来,去公社开会的时候也没少羡慕那些有集体产业的村子。
就像办砖场的哪个村,方圆十里八乡哪个村的姑娘不想嫁过去过好日子。
但他是村长,养鱼弄好了是应该的,但要是不行,他这个村长也是要担责任的。
可徐北武现在有本事,要不是他带人上山打猎,光靠收成徐家村至少要饿死三分之一的人。
这次过年又带了那么多物资回来让村里人都能过个肥年。
他自己都没发觉,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早已经让徐北武在他心里有了不一样的地位。
徐北武把话说得这么实在,他心里还是被说动了。
“你真觉得这事儿能干?”
徐大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北武。
“肯定能。”
徐北武颔首道:“只要您牵头让大伙出点力,其他的我来兜底。”
“好!”
徐大山猛吸了口烟,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道:“你一个后生都这么说了,我也豁出去了,我信你,这事我来牵头,不过得跟大伙商量商量,毕竟是集体的事。”
“应该的,我年后就搬到城里去了,这事儿还得靠大家。”
徐北武笑道。
“老婆子,去敲钟,叫大伙到晒谷场开会!”
徐大山站起身朝屋里喊道。
片刻之后,村头老槐树上那口钟当当当地响了起来,钟声立刻传遍了整个村子。
“咋敲钟了?”
“走走走,去看看!”
这钟以前是战争年代用来通知大家躲避兵祸的。
建国之后就成了召集村民们开会的信号。
从前两年到现在已经很久没响过了。
突然听到钟声,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朝老槐树下聚了过去。
没一会儿,老槐树下的打谷场上就站满了人。
原本只需要每家当家的人过去,但眼下都在家里闲着,村民们干脆拖家带口都来了。
徐家村的男女老少们挤得满满当当,好奇地互相询问知不知道咋回事。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徐大山一步跃上磨台,清了清嗓子。
“村长,叫我们来啥事啊?”
有村民忍不住问道。
“好了,都静一静。”
徐大山拍了拍手,环视一圈道:“今天喊大伙来是想跟大伙商量个事,刚才北武跟我提议要在村里办个集体养殖社,就用村边那条河养鱼,卖了钱按各家各户出力大小分账。”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
“养鱼?能行吗?”
有人满心怀疑。
“北武提议的?那指定行!”
立刻有人开口道:“北武带咱弄回多少好东西了?他说能成肯定错不了!”
“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个正经进项多好!”
“北武说了,鱼苗啥的他来弄,咱就出点力挖挖鱼塘修修河堤,大伙要是愿意的就举个手!”
徐大山摆摆手,让大伙安静下来道。
“我愿意!”
第一个举手的是徐三叔的儿子,他刚从家里赶过来,看向徐北武的目光中满是感激道:“多亏北武哥,不然我爹就没了,不管他干什么,我第一个赞成!”
“没错,北武这孩子有本事,我信他!”
“我也信,北武说干咱就干!”
很快,一只只手举了起来,连那些孩子们也凑热闹地蹦着高地把手举了起来。
徐北武看着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心里莫名感觉热乎乎的。
村里人谁都没干过这些事,但出于对自己信任,没一个反对的。
“好!”
徐大山沉声道:“既然大伙都愿意,那这事就定了!从明天起,青壮年跟着我去修鱼塘,虽妇女们在家准备些工具,咱争取开春就把鱼苗放下去!”
“村长,现在这土冻得跟石头似的,咋挖啊!”
“咋挖?用铁锨镐头挖呗!北武带回来那么多粮食,吃饱了在家闲得骨头都软了,一把子力气还怕挖不出个鱼塘来?”
“哈哈哈!说得对!挖!”
众人一阵哄笑,晒谷场上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明天开始每家最少出一个壮劳力,没有壮劳力的出个人帮忙运运土,出工的村里管一顿饭。”
徐大山见众人热情高涨,当下便拍了板。
“徐叔,等一下。”
徐北武忽然开口道:“乡亲们说得对,现在土冻得结实,挖起来太费劲,我看看能不能去农机社借辆拖拉机啥的。”
“太好了,有拖拉机就容易多了!”
“还得是北武有本事!”
村民们闻言又兴奋起来。
“北武,叔代表大家伙谢谢你了!”
徐大山拉着徐北武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咱村要是富起来,你记头功!”
“叔,不用谢,这都是应该的。”
徐北武笑道。
他很清楚动员村民只是第一步。
后面跑手续、弄鱼苗、学技术这些事都还得指望他。
但看到乡亲们眼里的热情,他觉得自己就算吃点亏也都是值得的。
正事儿说完了,乡亲们依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笑着,憧憬着村里未来的发展。
徐北武跟徐峰交代了一声,准备现在就进城去农机社找关系。
上次交上去的柴油机技术不知道研究得怎么样了,要是已经投产的话正好请李怀德帮忙借几辆工程车。
“路上小心点,你这孩子就是闲不住。”
徐峰乐呵呵地拍了拍徐北武的肩膀道:“这么大人了,办事别老这么风风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