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闫家还是挺超前的,吃饭都是分餐制,闫埠贵负责分菜,大家各吃各的。
每根咸菜丝粗细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
棒子面粥清得都能照见人影,而且每个人只有小半碗,多一滴都没有。
“爸,就不能多盛点粥?”
闫解成用勺子刮了刮碗底,扒拉着碗里的咸菜,脸拉得老长。
他年前找零活没找上,兜里比脸还干净,心里窝火得很。
“省着点吃,年后还得撑几天呢。”
闫埠贵瞪了他一眼道:“吃你的,别说话。”
闫解旷和闫解放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窝窝头,俩人偷偷分给闫解娣一根咸菜丝。
“干什么呢?说了分好的,不许动!”
被闫埠贵一眼瞅见,皱着眉头呵斥道。
屋里顿时没了声,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闫解成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打着算盘。
等徐北武搬进来,他高低地去好好巴结巴结,要是能给自己安排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比在家啃窝窝头强。
后院刘家比闫家稍强点。
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盘油炸花生米,还有两盘二合面的油渣白菜饺子。
“年夜饭就先凑合吃。”
刘海中呷了口酒道:“等十五光齐结婚,咱摆上几桌,好好请请街坊们!”
刘光齐没接话,夹了一筷子鸡蛋往嘴里送。
在家里炒鸡蛋只有刘海中和他能吃,至于摆不摆席,不过是跑路前的铺垫。
他甚至都觉得没必要摆酒席,省下钱来给他不好吗?
刘光天扒拉着碗里的窝窝头,眼神瞟了瞟隔壁耳房。
这是他临时跟厂里申请的,厂里看在徐北武的面子上让他暂住,他和刘光福就不用在家里打地铺了。
下班的时候刘光天特意买了点酱肉和散酒藏在了自己床底下,刘家餐桌上这点东西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光天,你大哥结婚的事,你这有工作的人也不上点心!”
刘海中忽然敲了敲桌子道:“明天去给你大哥扯块红布做个新被面!”
“爸,我这几天正忙着打点呢,”
刘光天抬起头道:“过了年我可能能当个小组长。”
“小组长?”
刘海中眼睛一亮,手里的酒杯一顿:“真的?”
他一辈子想当官没当上,要是儿子当上小组长,他出去也能挺直腰杆。
“差不多,还在运作。”
刘光天嘴上含糊地敷衍着,心里却在冷笑。
当官?
他可没那心思,不过是哄老头高兴罢了。
还有他不想给刘大脑袋花钱。
等戳穿了刘光齐跑路的事,看刘海中脸疼不疼。
“好!好!”
刘海中乐了,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刘光天碗里道:“多吃点,好好干!”
刘光齐在嘴角撇了撇,悄悄给刘光福使了个眼色。
刘光福跟他从小一起挨揍,哥俩默契十足,一下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凑合着扒拉了半个窝窝头就放下了筷子。
“光福,吃饱没?咱俩上厕所去。”
刘光天又在刘光福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
“走!”
刘光福二话不说,起身跟着刘光天出了门。
两人溜出正屋回了隔壁耳房,刘光天从床底下摸出油纸包着的酱肉和酒瓶。
“哥,咱就在这儿吃?”
刘光福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酱肉道。
“傻小子,在这儿吃?味儿传出去爸不扒了咱的皮?”
刘光天瞪了他一眼道:“等他们睡熟了,咱去后罩房吃。”
“后罩房?”
刘光福闻言不由打了个哆嗦道:“那地方…那地方不是死过人吗?”
“死人怕啥?”
刘光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是因为死了人,那地方没人去,清净。再说了,有肉吃你还怕?”
“说的也是。”
刘光福隔着油纸包狠狠闻了闻酱肉的香味,用力点点头道:“我不怕!”
兄弟俩好不容易熬到正屋的灯灭了,两人拎着吃食蹑手蹑脚摸到了后罩房。
自从何雨柱和许大茂死在这里之后,屋门就没上锁,徐北武也懒得管,一切等样式雷收拾房子的时候再说。
推开门,迎面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黑黢黢的看不清东西。
刘光天拉着刘光福摸黑走到里屋角落里,摸出火柴点燃蜡烛,用废纸裹住,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了周围一两米的范围,勉强能看见地上散落的杂物。
他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把酱肉倒在纸上,又拧开了酒瓶。
“快吃,吃完回去睡觉。”
刘光天拍了拍刘光福的脑袋道。
刘光福早就忍不住了,抓起一块酱肉就往嘴里塞。
“哥,以后咱能分到房子不?要是搬出去,你带我一起呗?”
刘光福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道。
“分房子?”
刘光天喝了口酒,嗤笑一声道:“等刘大脑袋结婚跑路了,爸说不定能把正屋让出来,到时候我要是真当上小组长,就申请厂里的宿舍带你出去住。”
“真的?”
刘光福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刘光天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却没底。
他知道现在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是厂里看在徐北武的面子上给自己的,真要想分房子,他还得想办法求徐北武。
而且他也不知道刘光齐跑路后这个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两人蹲在黑暗里,就着昏黄的火光吃肉喝酒,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衬得这角落越发冷清。
贾家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纸透进点月光映着炕上铺的破棉絮。
贾张氏翻了个身,肚子饿得实在睡不着,摸黑坐了起来。
炕边的碗里扣着个窝窝头,是秦淮茹晚上留的,早就冻得像块石头似的梆硬。
贾张氏看了眼水缸,里面空空如也,想用水泡窝窝头都没有。
她只能用牙一点点磨,咯得牙床生疼,半天也没咬下多少。
而且不吃还好,这一点点的反而越吃越饿,索性把窝窝头往桌上一摔,发出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妈,你干啥呢?”
秦淮茹被吵醒了,声音带着睡意,还有点不耐烦。
小当和槐花在她身边动了动,小嘴嘟囔着饿。
贾张氏没敢像往常那样撒泼。
她知道,过了年秦淮茹就要去厂里接班,往后家里的嚼谷就全得指望这个儿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