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刀斩。
刀光漫过穹顶,如墨潮倾泻,将整座问剑台吞没。
七品宝刀黑渊的锋芒,裹挟着七品武学的威势,撕裂长空,压塌天地。
那一瞬,问剑台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碎。
无形的压迫笼罩在天际之间,将数万人的喧嚣压得干干净净。
只有刀光,只有风,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天武境!这一刀堪比天武境之威!”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紧接着,全场炸裂。
“辰安,必死了……”
“这一刀,就算六境也扛不住!何况他一个凡骨体修!”
“吓傻了吧?你们看他一动不动!”
“是啊,这种威能,堪比天武境之威,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拿什么挡?”
嘲讽声、欢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问剑台。
观礼台上,百峰峰主齐刷刷站起,面色煞白。
九大主峰峰主也坐不住了。
陈轩双手撑着扶手,眼里闪着震惊,毕竟,黄文龙曾是青云峰的首席,可惜啊可惜。
红韵猛地攥紧扶手,心脏不由的跳动。
五大副宗主中,华云清笑了。
之前眼底的那丝凝重,随着这一刀的出现,已经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一招,已经有了天武之威,辰安断无生路可言!
他的目光不由的看向辰安。
辰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怕了。
是这一刀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
他踏入修行之道才几个月,再强的肉身,也需要时间去锤炼。
面对堪比天武境的一击,他的身体在第一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防御。
他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灵觉催动到极致,将肉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丝力量都凝聚在身前。
刀光落下。
没有巨响,没有惨叫。
只有璀璨、刺眼的光。
问剑台被刀芒淹没。
烟尘炸起,碎石飞溅,将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漫长的沉默。
数万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死……死了吗?”人群中,终于有人颤声开口。
“这一招之下,没有可能活下来。”
“辰家的时代,结束了。”
叹息声、哀叹声、遗憾声,充斥着每个人的耳朵。
那些青平峰的老兵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姚叔的拐杖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烟尘,眼眶通红。
老赵扶着瘫软的小五,嘴唇在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青玄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林战坐在最边缘的角落,浑浊的眼里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他的手攥着身上的旧衣,浑身在发抖。
“何苦……何苦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这就是和我黄家做对的下场!”
黄文忠仰天大笑,笑声癫狂,眼泪都笑了出来。
黄家子弟跟着欢呼雀跃,有人拥抱,有人哭泣,有人跪地叩首。
观礼台上,各大峰主摇了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冷漠,有人如释重负。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红韵闭上了眼。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声无息。
她想起苏凝,想起那个在死狱中受尽屈辱的弟子,想起自己一次次退步,一次次妥协。
连辰安都能做到这种地步,可她呢?
从弟子被抓,到下狱,到死亡,她总是差一点,总是一次次退步。
华云清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辰安死了,一切的源头都随着这一刀烟消云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易察觉。
“终于结束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
一阵风。
不知从何处来,穿过了问剑台的结界,卷开了漫天沙尘。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擂台中央的景象。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衣衫尽碎,上身赤裸,鲜血顺着胸膛下淌。
他的身上布满了刀痕,深的见骨,浅的皮开肉绽。
但他还站着,还走着,还在呼吸。
辰安还活着。
“辰……辰哥还活着!还活着!”小五第一个喊出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陈青玄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
“辰公子活着!辰公子还活着!”青平峰的老兵们像被点着了火,一个个从绝望中活了过来,吼声震天。
惊呼声一浪接着一浪,传遍全场。
“怎么可能!七品武技,七品宝刀,三十年前外宗第一人的全力一击,他居然还活着!”
“他的肉身……他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们看,他身上没有气血波动,还是凡骨!但他硬扛住了天武境之下最强一击!”
“不是没有受伤,是伤成这样还能站着!这他妈还是人吗?”
华云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眼底的喜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苍白。
他是凡骨,所有人都感知不到辰安的气血。
所以刚才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现在,那个“死人”就站在问剑台上,活生生的,血淋淋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辰安从烟尘中走出来,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落在在场每个人眼里,比哭还让人胆寒。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血还在流,疼还在疼。
但不枉失去了死亡梦境后这段时间的苦修。
肉身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天武之下,他力量和肉身无敌。
简直就是一个人形堡垒。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黄文龙。
后者的眸子凝重如山。
从震惊到释然,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他的刀还举着,但刀身上的光已经暗了。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文龙,你还愣着做什么!趁他病要他命!”黄文忠的吼声从台下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杀!杀!”黄家子弟跟着怒吼。
黄文龙没有动。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辰安身上,又落在黄家阵营方向。
辰安好似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是将死之人的释然。
灵觉和透视,看到了一切。
刚才的攻击,已经是他的毕生之力。
他本就气血亏空,旧疾未愈。
那一刀,是燃命的一击。
在万众的呐喊下,黄文龙回眸看了一眼黄家人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眷恋,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笑。
“文龙!不对劲!文龙!”黄文远的怒吼声撕心裂肺。
黄文龙的笑容越来越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雾。
“这一生,我无愧家族。”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化作灰烬。
头颅消失在空中的最后一瞬,画面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笑上。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黄文龙,死了。
就在全场都沉寂在黄文龙死亡的震撼时。
“中年一代,问剑胜者——辰族辰安!”
他的声音如惊雷滚过长空,压过所有的喧嚣。
“问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