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龙死了。
灰烬还未散尽,还在风中飘荡。
问剑台上一片死寂,数万人的目光落在那具化作虚无的身影上,久久无声。
黄家阵营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个个脸色铁青。
黄文远的手在发抖,黄文忠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黄文龙,黄家曾经最耀眼的天骄,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劈出了堪比天武境的一刀,却连辰安的命都没带走。
“文清!杀了他,快,趁现在!”
黄文忠猛地抓住身边一个人的手臂,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指着问剑台上那道血淋淋的身影,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黄文清,黄家九长老,地武境强者。
他看了一眼问剑台上的辰安。
那具身体上布满了刀痕,深的见骨,浅的皮开肉绽,鲜血还在往下淌,整个人像一件快要破碎的瓷器。
现在就是杀此人的最佳时机!
黄文清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越过观礼台,越过人群,直奔问剑台。
没有喊杀声,没有开场白,只有一双布满杀意的眼睛。
“卑鄙!”人群中有人低骂。
“趁人之危,黄家还要不要脸了!”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风度?”
骂声一片,但没有人上前阻止。
问剑台上,生死各安天命。
这是玄天宗最高律,谁也改变不了。
黄文清落在问剑台上,没有一句废话。
他双手结印,气血翻涌如潮,一条龙形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张牙舞爪,杀气腾腾。
六品武学,狂龙印。
一掌轰出,龙吟震天,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辰安胸口。
辰安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龙形虚影越来越近,看着黄文清眼底越来越浓的杀意。
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在移位,血还在流。
但他的手,还能动。
他的目光落在问剑台中央,落在那把插进地面的刀上。
黑渊。
刀身没入青石三寸,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像在召唤,像在等待。
辰安动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右手握住刀柄。
“嗡——”
黑渊出鞘。
刀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不是黄文龙催动时的幽光,而是刺目的金色,如烈日炸开。
辰安握刀的那一刻,眼神变了。
那不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的眼神,而是一个猎人、一个屠夫、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的眼神。
他举起刀,没有武技,没有气血,没有修为境界。
他只是举起了刀,然后劈下。
刀光炸开。
不是一道,是千百道。
金色的刀芒如瀑布倾泻,如海啸翻涌,将整座问剑台吞没。
黄文清的狂龙印在刀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龙形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消散在空气中。
黄文清的身体在刀芒中停滞了一瞬,然后“砰”的炸开。
血肉横飞,化作满天血雾。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一个地武境强者,六品武学全力一击,被辰安一刀劈成了血雾。
问剑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息。两息。三息。
数万人张着嘴,忘了闭上。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连风都停了。
只有血雾在缓缓飘散,只有那把黑渊刀还在轻轻颤动。
“刚才……刚才那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观礼台上响起,沙哑,发颤。
“天地一刀斩!那是天地一刀斩!辰安用的是黄文龙的七品刀法,天地一刀斩!”
“怎么可能!他一个凡骨,怎么可能施展出七品武技!”
“他不是凡骨吗?他为什么能修炼!”
“体修……体修也能使用武学?没有气血波动,仅凭肉身,挥出了堪比天武境的刀意?”
“你们看他的手!他握刀的手在发抖,他没有修为,他是靠蛮力催动这把刀!蛮力催动七品宝刀,催动七品武技,这是什么怪物!”
观礼台上,九大主峰峰主齐刷刷站起。
陈轩的面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嘴唇在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当年在玄天大殿,他拒绝辰安入住青云峰时说的那句话“凡骨废物,也配入我青云峰?”
现在,那个“凡骨废物”就站在问剑台上,一刀劈死了地武境强者。
“辰安……他到底还藏了多少?”
五大副宗主中,钱万贯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赵天罡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李昭华的茶杯碎了一地,她浑然不觉。
白云龙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击的频率快得像雨点。
华云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他的眼底,那种难以掩饰的苍白,比任何人都深。
“凡骨……不是废物……我们都被骗了。”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百峰峰主、各大堂主、各家家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血淋淋的身影上。
那具身体上布满了刀痕,深的见骨,浅的皮开肉绽,血还在流。
但那个人还站着,还握着刀,还在力战黄文龙后,杀了黄家一个地武长老!
黄文忠脸色比死人还白。
黄文远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那些方才还在欢呼雀跃的黄家子弟,一个个像被抽走了魂,面无血色。
“九长老……被一刀劈死了?”
“辰安不是重伤了吗?
他不是快要死了吗?他怎么还能打出这一刀?”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黄家阵营中蔓延。有人低下头,有人后退,有人浑身发抖。
辰安站在问剑台上,迎着满天血雾,一步一步走到边缘。
他手里握着黑渊刀,刀尖低垂,血顺着刀槽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的身上还在流血,刀痕还在疼,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抬起刀,刀尖直指黄家阵营。
“继续。”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全场无声。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数万人的目光落在那道血淋淋的身影上,落在那把还在滴血的刀上,落在那个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的少年脸上。
黄文忠脸色狰狞,双手握紧,看到辰安眼神的那一刻,他的眼里竟然多出了一丝恐惧!
甚至,脑子里还有一个声音:
“我黄家……千年基业……难道真要毁在一个凡骨手里?”
不!
哪怕赌上整个家族的命,今天,辰安也必死!
于是,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黄文忠,走向了问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