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站在人群中，周围的弟子服饰古旧，衣袍上绣着他从未见过的纹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像一缕幽魂。
他碰不到任何人，也没有人看得见他。
但一切都如此真实。
前方，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云海翻涌，仙鹤盘旋，山门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灵霄峰。
辰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灵霄峰。
灵霄仙宗。
他回到了仙道时代。
他看到了她。
叶清颜。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腰杆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藏着一种辰安从未见过的疲惫。
那是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的麻木。
辰安的心猛地揪紧了。
“叶清颜！！！你可知错！！！”
一声暴喝从高台上炸开。
灵霄峰峰主身披宝衣，面色威严，目光如刀。
“弟子何错？”
“放肆，你在地牢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的师尊莫白叱喝道。
“师姐，你说你承认错误，师尊才对你网开一面，此刻你为何反悔？”
许碧莲从莫白身后走出来，一袭水绿色长裙，面容精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魔门奸细。
就是她，陷害了叶清颜。
辰安的手在发抖。
他想冲上去，想拔剑，想杀了那个虚伪的女人。
但他的身体穿过了所有人的身影，碰不到任何东西。
他只能看着。
“叶清颜，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别怪为师不念旧情！”
“叶清颜污蔑同门，善妒他人，道心不坚，如今丹田受损，已经不配为我灵霄峰首席！”
“今日，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废你首席之位，逐出灵霄峰！！”
莫白一语激起千层浪，整个灵霄峰的弟子为之一颤。
叶清颜抬起头，质问道：“废除首席，还要将我逐出灵霄峰？”
莫白横眉怒道：“怎么，叶清颜，你要忤逆本峰主不成！”
叶清颜没有理他。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门。
“陆青，你也这么认为？”
陆青低下头，不敢看她。
“怂货。”
“三师弟，你也觉得我该去吗？”
木云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叶丛，你说！”
叶丛沉默。
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在沉默。
辰安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颅，看着那些躲闪的眼神，浑身发抖。
他想起了苏凝。想起了在青平峰被欺压了几十年的忠烈遗孤。
想起了那些被克扣抚恤金的老兵，想起了那些明明刻在英魂碑上却被遗忘的名字。
沉默。
有时候比刀子还锋利。
“哈哈哈，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师弟们啊！！”
叶清颜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悲怆，凄凉。
辰安听出了那笑声里的绝望，也听出了那笑声里的决绝。
“师尊。”许碧莲忽然开口，语气柔弱，“师姐虽然犯了错，可终究是一介女流，未免有些残忍。不如让师姐留在灵霄峰受罚吧。”
众人诧异，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多好的孩子啊，以德报怨。
辰安冷笑。
许碧莲不是心善，她是想留下叶清颜，放在眼皮底下，慢慢折磨死。
“小九，你就是心软人善。”莫白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都开口了，为师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叶清颜，既然你师妹为你求情，那别说本峰主不给你机会！”
“我准许你留在灵霄峰，不过这首席之位你也别想了，另外，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辰安看着叶清颜。
他以为她会接受。
“这机会，不要也罢。”
叶清颜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开。
“叶清颜！你什么意思？”莫白怒视。
叶清颜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道法器，那是莫白送给她的拜师礼。
现在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震碎。
碎片散落一地，像碎掉的心。
“从今天起，我便不再是灵霄峰弟子。”叶清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至于所谓的师徒之情，犹如此物。”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毁掉为师给你的拜师礼物！你眼里还有为师吗？”
“峰主，您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你！！！”
莫白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叶清颜会主动退出，还当着全峰弟子的面和他恩断义绝。
“大师姐，师尊已经给你机会，你为何不珍惜？”木云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
“师姐，莫要寒了师尊的一番心意。”叶丛抱着剑，一脸冷酷。
辰安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叶清颜没有看他们。
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叶清颜，你以为我灵霄峰没了你就不行了吗？今天本峰主就成全你，从此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但你想离开，可以，还了我灵霄峰对你的培育之恩！！”
“想走，你这一身修为要留下！！”
“呵呵。”
“好，今日，我还给你！！！”
“今日我叶清颜以身为媒！以血为咒！以姓起誓！”
“你我师徒二人，天上地下，人间黄泉，再无瓜葛！”
“若再回头，三魂散于天地，七魄封存忘川，永世不入人间！”
“若有违此誓，十世轮回九世悲，剩下一世魂魄飞灰！”
叶清颜以血为誓！
然后，叶清颜散尽了修为。
“不，不要啊！！”
废了修为，难道这就是仙宗和仙朝那场旷世之战的开端？
辰安想告诉她，可就在他冲上前的那一刻。
灰雾翻涌，场景开始破碎。
辰安眼前的画面，像碎掉的镜片，一块一块剥落。
灵霄峰消失了，云海消失了，只剩下漫天的灰雾，和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叶清颜……”
辰安喊出声，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没有人回应。
然后，灰雾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