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头顶是陌生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脑子还算清醒。
“是梦……又是梦……”
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梦境中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
叶清颜站在灵霄峰上,当着全峰弟子的面震碎拜师笛,一步步走下山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决绝。
上一次,他看到仙子被囚禁在牢笼中,天雷地火加身。
这一次,他看到仙子自废修为,被逐出师门。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不像是梦。
“到底是梦,还是……我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上古时期发生的一切?”
辰安低声自语,没有人回答他。
“碑爷,您在吗?”
沉默。
灰蒙蒙的石碑空间里,那块黑色石碑上的纹路暗淡无光,没有丝毫回应。
辰安叹了口气,看来,还不够。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灵气之物。
“你小子,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武长老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辰安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窗外是青平峰熟悉的暮色。
他认出来了,这是藏书阁的后院,武长老平日里歇息的地方。
“武老,是您带我回来的。”
“不然呢?让你躺在问剑台上吹风?”武长老把粥放在床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昏迷了三天了。”
“三天……”辰安愣了一下。他以为只是一夜。
“怎么?嫌少?”武长老嗤了一声,“你可知道,晚来一步你就没了。你小子还真敢,一人战一族,关键还赢了。”
他伸手搭上辰安的脉搏,拇指按住腕间,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成惊奇,又从惊奇变成疑惑。
“咦?你这小子……”
武长老松开手,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的伤势,痊愈了?”
辰安活动了一下手臂。
“我修炼的是体修功法,肉身比常人强上一些。”辰安没有过多解释。
“呵呵,何止是一些。”武长老摇了摇头,“这肉身,这骨骼密度,远超普通武者。辰家出了你这么个怪胎,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没有追问,直接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可是玄天宗的名人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辰安没有接话。
他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粥很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武长老这糟老头子,嘴上不饶人,心却不坏。
“老头子我知道,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扬名。”武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过,这场战斗之后,辰安,某些人恐怕要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接下来,做事要更小心。”
辰安放下碗,点了点头。
“你虽然以问剑方式获得胜利,但问剑之前的举动,还是触犯了门规。”
武长老看着他,“你闯天上京,砸黄家府邸,劈玄天大殿的牌匾,这些事,那些人可不会轻易放过。”
“他们怎么说?”辰安问。
“怎么说?罚没黄家三成资产,抵消你的罪孽。”
辰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罚没黄家的资产,抵消他的罪孽。
黄家的钱,本来就是从他抢来的,现在拿出来堵他的嘴,倒成了“恩赐”。
“行了,你小子也别这副表情。”武长老摆了摆手,“这是上面的人给你的台阶。”
“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也别硬往上撞。”
“另外,黄家那边的产业,你可以接手了。”
“但能不能守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多谢武老告知。”
“谢什么谢,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替我打扫藏书阁。”武长老站起身,走到门口,“对了,青平峰那些人天天都来,林老头也来了好几次,看样子找你有事。抽空回去一趟吧。”
“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辰安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走出藏书阁。
暮色沉沉,青平峰的山道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不快不慢。
他刚踏进杂役院的巷口,就被人发现了。
“辰公子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炸开,紧接着,整条巷子像炸了锅一样。
那些拄着拐杖的老兵、抱着孩子的妇人、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个从低矮的木屋里涌出来,将辰安围在中间。
“辰公子,您没事吧?”
“辰公子,您伤哪了?还疼不疼?”
“辰公子,您太厉害了!一人打穿了整个黄家!”
“哈哈哈哈,辰剑主的儿子,果然不是废物!”
“辰族的血脉,仍在!”
他们的眼神是火热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火热。
辰安看着那些被压抑了几十年、此刻终于绽放出来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动。
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抽身,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林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白发在暮风中飘动。
他没有穿那件旧战甲,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但腰杆挺得笔直。
老赵、姚叔站在他身后,小五和陈青玄也来了,缩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
“老爷子。”辰安走过去,在林战对面坐下。
林战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辰安,黄家的产业你会全面接手。这里面,包括青平峰杂役院的抚恤金发放。”
辰安没有说话。
“但是,黄家,不,那些人,不会轻易让你接触到账本。”
林战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因为经不起查,青平峰的抚恤金被克扣了几十年,每一笔账背后都是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所以,抚恤金的发放,你打算怎么做?”
“接手的话,危机重重,因为隐藏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当然,你也可以和以前一样,按照黄家的办法来发。”
辰安看着林战,没有回答。
他懂老爷子话里的意思。
如果他接手黄家的产业,就必然被卷入青平峰抚恤金的风波中。
这是泥潭,也是刀山。
“老爷子让我来这里,应该不止是提醒吧。”
林战的脸色骤然凛然。
他看着辰安的眼睛,一字一顿:“那要看你想怎么做,是想还所有人一个公道,还是随波逐流?”
暮风吹过院子,老槐树沙沙作响。
辰安没有沉默。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战。
“不用急着回答我……”林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辰安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平静,“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
他看向院子外那些低矮的木屋,那些还在亮着的灯火,那些被欺压了几十年、此刻还在等一个公道的人。
“既然要接手,那就全面自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
林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起身拍了拍辰安的肩膀,“小子,问剑只是一个开始……”
“以前,是因为你凡骨之身,我们不想让你卷入太多。”
“玄天大会还有两个月,这场大会,将会决定青平峰的去留。”
“你若是卷入其中,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青平峰的去留?”辰安露出了疑惑之色。
“嗯,现在,有一半的人以祖峰为由,想要留住青平峰。”
“但还有一半人,要废黜青平峰。”
“你可知,一旦废黜青平峰,这数十万遗孤,将会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