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伶舟月的消息传回了内宗。
内宗,伶舟世族。
议事厅内,伶舟家主伶舟烈一掌拍在桌案上,实木桌案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他面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外宗?她想干什么?这逆女!”
报信的弟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家……家主,大小姐只说出去散散心。”
“散心?散心能散到外宗去?”伶舟烈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她有没有说去见谁?”
“没……没说。”
“行了,下去吧。把钟离龙的消息带回钟离家就行了。”伶舟烈摆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是。”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伶舟烈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靠着椅背,闭上眼。
那妮子从小就叛逆,主意正,翅膀硬了,他是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听,关不住。
她想去的地方,谁也拦不住。
“外宗……那小子也在吧。”伶舟烈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一晃,快八年了。十八岁了。”
他想起辰渊,想起那个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男人。
想起辰渊战死镇妖关的那天,他喝了一夜的酒,砸了半座府邸。
想起辰家覆灭时,他无能为力。
“小月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举动,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伶舟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空荡荡的议事厅。
窗外,内宗的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他沉默了很久。
“罢了。即便没有这件事,有些人也蠢蠢欲动。月儿此番前往外宗,或许能变相地给他一点保护。”
伶舟烈转过身,目光落在大殿上首那块刻着“伶舟”二字的匾额上。
“那婚约,我伶舟家族,从未作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婚约早就退掉了。
没人问,他也没解释。
现在,月儿自己去了。
他不知道是对是错,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
同时。
钟离世族。
议事厅内,钟离家主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面前跪着从伶舟家传讯的弟子。
“让七长老和八长老走一趟外宗,将阿龙安全带回来。”
“是。”
“另外。”钟离渊顿了顿,目光落在大殿角落那张空椅子上,“去九方一族走一趟吧。就算他们不认这个孩子,但他毕竟是九方世族的人。为宗门而牺牲,该有的还是要有。”
“是。”
那弟子退下后,钟离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张龙是他钟离家的嫡系子弟,却替九方家卖命。
九方家不认,他钟离家认。
人死在外面,该给的体面,也得给。
……
此时。
九方世族。
议事厅冷清得像一座坟墓。
九方家的家主早已不问世事,族中事务由几个长老把持。
当钟离家的传讯弟子到来时,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九方硕的事情你们以为如何?”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长老终于开口,“给他立个衣冠冢。该有的抚恤,从九方家的公账上出。”
“那认不认?”
老长老沉默了片刻:“不认。”
……
百里家族。
百里枫站在院中,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眉宇间与百里玄策有几分相似。
“枫儿。”
百里玄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他最器重的儿子。
外宗十杰之一,十杰,是外宗年轻一代天花板才有的称号。
能入十杰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父亲。”百里枫躬身行礼。
“这段时间,你去一趟外宗。”
百里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外宗?为何?”
“伶舟月去了。”百里玄策没有绕弯子,“她救了钟离家的张龙,现在正往外宗方向去。你去看看。”
百里枫的眉头微微皱起:“伶舟月不是在外历练吗?这时候去外宗做什么?”
“辰安也在外宗。”百里玄策看着他的眼睛。
百里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的意思是……”百里枫欲言又止。
“一,确定辰安的修为,二,你要弄明白伶舟月的心意。”
“你追了伶舟月五年了,若是有伶舟家族的支持,这次我们便能如愿成为天武世族!”
百里枫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明白了。”
“记住。”百里玄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不要打草惊蛇。伶舟月在那里,伶舟烈那个老东西不好惹。”
“是。”
百里枫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百里玄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千年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百里家等这一天,等了千年。”
月光下,百里家的府邸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阴冷,等待猎物。
玄天北域,海岸线。
伶舟月站在云舟船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远处,玄天外宗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张龙靠在船舷上,看着她,心里七上八下。
“大小姐,您真的要去见辰安?”
“那不然呢?”
“那您是要去退婚?还是?”
伶舟月那倾城容颜扬起一丝笑:
“你猜……”
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