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辰安靠在书架上,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他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女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有预感,不是错觉。
那双清冷的眸子,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审视。
她在观察他,在试探他。
是杀手?内宗派来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辰安甩了甩头,不去想。
能修炼到天武境的年轻一代,整个玄天宗屈指可数。
无论她是谁,都不是善茬。
“你小子在想什么?”
武老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手里捧着酒葫芦,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
辰安摇摇头:“没什么。”
武老没有追问。
他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有些事,问得越多,麻烦越大。
“外宗大比,起初我还有些担心,但现在,我已经给你报了名。”武老似笑非笑的说道,似乎眼里对辰安多了一丝期待。
“多谢长老。”辰安躬身。
“林老头儿,找你了吧?”武老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辰安点头。
“你确定要入局吗?”武老的声音沉了下来,“一旦入了,就很难抽身了。”
“我知道。”辰安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知道。”武老放下酒葫芦,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辰安,望着窗外青平峰连绵的山脊。
夕阳照耀下,好似熠熠生辉。
“这青平峰,在别人眼里就是废弃的祖峰,百峰之末,连杂役都不愿意来。”
“但它曾经是玄天祖地,是天武十族立誓的地方。”武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当年,十族在这里歃血为盟,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他们做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辰安,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但他们也变了。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辰安沉默。
“不过,要打理这偌大的基业,终归会有疏忽。”武老走回摇椅边,却没有坐下,“青平峰的现状,辰安,你可有想过,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
辰安沉默了一瞬,他也理解,毕竟玄天宗接近两千年的历史。
时间能改变太多东西。
玄天宗现在的情况,并非人力所能改变的。
想要清洗,那将会是一次大换血,不亚于皇朝更迭。
武长老见辰安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说抚恤金被贪墨,可你有没有想过,青平峰这些年的赡养和资源,从何而来?”
辰安抬起头,看着武老。
“你可知,青平峰一年的花销,抵得上青云峰的一半。”武老伸出一根手指,“一半。你知道什么概念吗?百亿金。还是单向流出,只进不出。”
辰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内宗虽然拨款,但那是无限制的支出。若是上面没有及时发放呢?”
“你可知,这些支出从何而来?从外宗九峰。”
武老的声音沉了下来,“各峰的弟子,为宗门效力,为宗门拼命,出生入死。”
“可到了发放月俸和资源的时候,资源被平摊给了青平峰。”
“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服气吗?”
辰安没有说话。
武老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如刀。
“当然,也不可否认,这是祖训。”
“但时间会褪色,历史会篡改,何况是人心?”
“这件事,牵扯太多,你小子,三思而后行。”
辰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躬身:“多谢长老提醒,晚辈知道了。”
武长老摆摆手接着说道:“现在的青平峰,本峰弟子嫌弃,外峰弟子看不起,而在内宗眼里,祖峰的存留也成了问题。”
“在外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青平峰却是不同的存在,有人想用青平峰敛财,有人想要废黜节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武老看向了辰安:“有时候,与其去争取,不如想着如何去改变青平峰的现状。”
辰安苦笑:“老爷子,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一个比争取还难的难题。”
“事在人为,不是吗?”武老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丝期许。
辰安叹了口气:“若小子有能力时,会去尝试。”
“嗯。”武老点了点头,重新躺回摇椅上,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千年积弊,非一朝一夕。只要在改变,只要在变好,慢一点也没关系……”
辰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泛黄的古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思绪。
武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问剑赢了,黄家倒了,但他知道,那只是开始。
黄家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敌人,是人心,是利益,是千年积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玄天宗志》,翻开,开始查找资料。
他需要了解青平峰的过去,需要了解抚恤金制度的由来,需要了解那些被遗忘的历史。
只有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就在他翻阅到第三本的时候。
“玄天辰族,辰安,何在!”
一声叱喝,突兀地响彻了整个青平峰。
声音如惊雷,从山巅滚落,震得藏书阁的窗棂嗡嗡作响。
武老放下酒葫芦,眉头皱起。
辰安放下书,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