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何在!”
声音如惊雷,从青云峰方向滚滚而来,穿透云层,砸在青平峰上。
整座山峰都在颤,窗棂嗡嗡作响,书架上的古籍簌簌落灰。
藏书阁里,辰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翻。
武老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手里转着酒葫芦。
他没有说话,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辰安何在!”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更有力。
青平峰炸开了锅。
杂役院里,正在搬矿石的遗孤们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面面相觑。
“谁啊?这么大嗓门?”一个老兵拄着拐杖,眯着眼往青云峰方向看。
“不知道,听那气血波动,至少是六境。”
“六境?来青平峰找辰公子?找死吗?”
“你管他呢,辰公子连天武都斩了,还怕六境?”
刁巨常正在院子里整理账本,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脚。
“卧槽,谁啊?这么狂?”
洛三千从屋里探出头,脸上还敷着辰安给的一品疗伤药膏,白花花的像个鬼。
“听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来者不善?善者也不来啊。”刁巨常白了他一眼,“走,看看去。”
两人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号苑的门开了。
伶舟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茶,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月师姐,您也听到了?”刁巨常凑上去。
伶舟月没有理他,目光望向青云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百里枫。
他来青平峰做什么?
找辰安?
有意思。
她转身走回院子,关上了门。
刁巨常和洛三千对视一眼,耸耸肩,朝青云峰方向跑去。
青云台。
百里枫站在台中央,黑衣猎猎,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从辰时站到巳时,从巳时站到午时。
日头越来越高,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青云台周围,黑压压围满了人。
九峰的弟子,百峰的弟子,各堂的执事,各家的眼线——上万人,挤得水泄不通。
“那就是百里枫?百里世家的少主?内宗十杰?”
“好强的气血!站在那里不动,我都觉得喘不过气。”
“他来青平峰做什么?找辰安?”
“废话,没听他在喊吗?辰安何在!”
“辰安怎么不出来?人家可是百里世家的少主,不给面子?”
“给面子?辰安连黄家都灭了,还在乎百里家?”
“白痴,黄家和百里家那就是天与地的差距,百里家族,可是十族之下第一世家!”
“这么强的吗?”
“不然呢?”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看热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好戏。
白一川站在百里枫身后,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腰弯得比门框还低,脸上堆着笑,但心里把辰安骂了一百遍。
这煞星,怎么还不来?
他得罪得起百里家,他白家可得罪不起。
“百里少主,您消消气。辰安那厮,想必是有事耽搁了。属下这就派人去催。”白一川小心翼翼地说。
百里枫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青平峰的方向,眼底的平静,正在一点一点被不耐烦吞噬。
“不必。”百里枫的声音很冷,“再等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
日头偏西,百里枫的脸色从冷峻变成了铁青。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
在內宗,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是百里家的少主,是内宗十杰,是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天骄。
他等过谁?
“百里少主,这辰安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来见您。”白一川凑上来,添油加醋。
“闭嘴。”百里枫的声音像淬了冰,“我让你说话了吗?告诉我,他在哪!”
白一川打了个寒颤,连忙道:“这个时辰……他应该还在藏书阁。”
“那你还不派人去找?”
“是,是!”白一川转头,对身后的管事吼道,“赶紧去!把那混蛋给我叫来!百里少主的话,他都不听吗!”
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个时辰后。
派去的人回来了。
一个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百里枫的目光扫过他们,脸色更难看了。
“人呢?”
“白……百里少主,我们找到了辰安。”领头的弟子捂着脸,牙都掉了一颗,“他在藏书阁。但……但我们都被打出来了。他还说……”
“说什么?”百里枫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他说……百里世家算什么。他可是辰家辰安,就算要见,也是百里……百里少主您亲自去。”
“还要备厚礼。他说您的身份,还不配他亲临。”
全场死寂。
上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百里枫身上。
白一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窃喜,这辰安如此猖狂,今天死定了!
“狂妄!”白一川终于挤出两个字,“大胆!辰安简直放肆!”
“再派人去请他!!”
“慢着。”百里枫没有怒。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对,他说得对。”百里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按照身份来说,本少主的确应该去见他。”
他转过身,看着白一川。
“厚礼吗?呵呵,本少主倒是想到一个。”
青平院,甲字号二号苑。
辰安坐在院子里入定。
至于百里枫,他算个鸡毛?也配自己去?
辰安根本没理会这件事。
而是回到自己的住所,开始吸收了玄青石的灵气,练气境二重的瓶颈已经有些松动了。
按照这个进度,或许十天后,他就能突破到练气境三重。
实力还能继续变强。
刁巨常和洛三千站在院门口,像两尊门神。
他们刚从青云台跑回来,把百里枫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师弟,您真不去见见?”刁巨常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空。”辰安头也不抬。
“那可是百里枫,百里世家的少主,内宗十杰……”
辰安笑了笑。
刁巨常闭上了嘴。
洛三千竖起大拇指:“师弟霸气!”
辰安没有接话。
他对什么十杰、少主、世家,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们有他们的骄傲,他有他的事。
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但若非要来打扰,他也不怕。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二号苑。
“轰!”
尘土炸开,碎石飞溅。
院门口的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大坑,一尊巨大的铜钟立在坑中央,钟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钟高三丈,重逾万斤,将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百里枫,前来面见辰家少主!”
“辰少,这份礼物,不知道喜不喜欢!”
辰安放下书,抬起头,看着那尊堵在门口的大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送钟?送终。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