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跑一趟,把那两千西蜀军带回来。”
沈夜长呼一口气,开门见山道。
两千西蜀军?
宇文爱先是一愣。
她还以为沈夜找她,是想要……
宇文爱羞愧的低下了头。
又发现,原本温润的手中多了一枚虎符。
原来沈夜不是要和她十指相扣。
而是为了将虎符递来。
误会了。
全都误会了。
宇文爱不好意思抬头看向沈夜。
只是点了点头,用尽量轻柔的语气说道:“沈大人放心,你身怀西蜀王令,罪臣已视你为西蜀皇帝。
你所说之言,皆为王命,罪臣即便赴汤蹈火,也会办成。”
“此事不可缓,越快越好,若方便的话,最好即刻出发。”
沈夜也没客气。
直接开口催促了起来。
毕竟,从白凝口中得知的,那即将赶来的北莽十万大军,就宛若一柄利剑悬于头顶。
若是来犯的北莽蛮子,只有几千人。
他沈夜完全可以凭借天雷地火阵,再退敌一次!
但……
这可是十万人。
要是没有充足的兵员,构成防线。
只靠一个所谓的天雷地火阵。
这肃阳城北的防线,顷刻就会被撕裂。
更不必谈什么‘守住肃阳城北三个时辰’的军令了。
若再不抓紧时间,集结军队以应对。
别说是这肃阳城北小小的三村堡了。
到那时。
即便是兵员更多的肃阳城。
都会陷入十面楚歌的绝境中!
“罪臣明白,罪臣即刻出发,请沈大人放心。”
宇文爱说着,立刻从火炕上爬起。
当着沈夜的面,穿上了贴身衣裳,戴上了将军盔甲。
那紧致的身段,宛若一座艺术品。
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赘肉,只有清晰的马甲线,饱满合理的肌肉分布。
沈夜回过神,在宇文爱走出偏房之前。
从腰间扯下了,昨日从她手中要来的西蜀虎符。
并转手递给了宇文爱:“这四百多西蜀军还交由你统帅,南乾北疆匪患严重,还有北莽流兵掠边,三方态势犬牙交错。
你独自出行,身边不能没人保护。”
宇文爱接过虎符,眸中流露出了一抹感动。
但她并没有接过虎符。
而是慕然一笑道:“沈大人放心,罪臣会些功夫,一般的匪徒近不了身。
况且,那两千西蜀军的驻地也不远,半日内即可赶到。”
“一路顺风。”
沈夜闻言,也没多劝。
转手便将虎符挂回了腰间。
宇文爱曾为西蜀柱国将军,她这种级别的将领。
心里有数,无需多言。
宇文爱点了点头,旋即便带甲离开。
而沈夜也走出偏屋,目送宇文爱的背影消失。
他的目光如炬。
却刺痛了在柴房门前偷看的林玉茹。
林玉茹轻咬嘴唇,看着沈夜这副模样,明显吃醋了。
她想上前去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当年她究竟为何要上门退婚。
沈夜是一个好男人。
是一个琴棋书画、刀枪棍棒样样精通的绝世好男人。
她也想得到沈夜的青睐。
她也想得到沈夜的照顾。
每晚听着主屋的动静。
林玉茹心里就像是有一个醋坛子被打翻了似的。
可林玉茹以为,自己毕竟是大家闺秀。
她已经很主动了。
即便不解释清楚上门退婚的误会。
沈夜也应该主动一点。
就这样。
林玉茹并未开口,只是欲言又止的看向沈夜。
眼中充满了期待。
而与此同时。
鸡鸣声起,日出东山。
沈夜抬眼一瞧,脸上再次露出了紧张之色。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北莽十万大军的兵锋更近了一步。
眼下。
宇文爱已经去招揽那两千西蜀军了。
他沈夜也不能干等着。
招募新兵这件事,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即便马家堡、下坪村、铁林堡这三村堡的百姓有限。
但总归还是有些赋闲的青壮力在家。
不过……
从两年前,马家堡前任百夫长王狐招募新兵,只招到了八个人的情况来看。
他沈夜今年招募本土新兵的情况。
也不会好到哪去。
无论能招募到多少新兵。
他身为肃阳城千夫长,手握三枚空白虎符。
都应该试一试。
不能辜负柳牧仁将军的期望。
更不能辜负肃阳满城百姓的期望。
沈夜想着,眼神愈发坚毅。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出了沈家小院,夺门而出。
一旁的林玉茹见此,眼神中明显生出了几分落寞。
沈夜走的如此坚决。
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
是不是因为,她太过自视清高。
惹得沈夜不开心了?
她虽曾为林家的大家闺秀。
但现在,她确实只是一介罪女。
陈书婷、苏凤临、秦金莲在面对沈夜之时,都没有抗拒。
她林玉茹是不是也该主动一些……
可是。
今天她都已经主动搂住沈夜了。
这还不算主动吗?
如果这还不算主动。
那真正的主动,莫不是……
林玉茹想到这,下意识的攥紧了裙摆,眸中闪过一抹羞涩。
但很快。
林玉茹眼神中的羞涩渐消。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对沈夜渴望的坚毅。
……
与此同时。
沈夜已经在马家堡卫所,拟好了招募新兵的军令状。
他一口气写了三张,分别交给骑兵。
张贴在马家堡、下坪村、铁林堡的村口,供村中百姓查阅。
而后。
沈夜便趴在桌子上,小憩了起来。
从昨晚战斗打响,一直到现在。
沈夜耗费了许多精神,又输送了两次内力。
如今实在是疲态尽显。
铁牛见状,也没去打扰。
只是拿了一张毛毡子,披在了沈夜肩头。
两个时辰后。
马家堡卫所前。
一阵嘈杂声灌入沈夜双耳。
对于感知敏感的沈夜而言,这股嘈杂声就如雷鸣一般。
他缓缓从桌上站起身。
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但因为刚刚睁眼,加上日头正盛,阳光明媚。
沈夜双眼一阵泛白,只能顺着听到的动静,走出了马家堡卫所的大门。
可刚一走出大门。
沈夜就傻眼了。
平日里人烟稀少的卫所门前。
竟然乌泱泱的围满了青壮年。
这些青壮年少说也得有三四百人,而且每个人的怀里都捧着一个竹篮子。
竹篮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物资,有的是土鸡蛋,有的是土豆,有的则是几双新纳布鞋。
沈夜见此,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喉咙一滚,有些狐疑道:“你们这是干嘛?要造反?”
“沈大人说笑了,我们是来投军的啊!”
“是啊沈大人,您不是在村口张贴了募兵的军令吗,我们都是来入伍的!”
三百多青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欣喜。
沈夜见此,却倒吸一口气。
觉得有些不真实。
毕竟。
两年半年前,他初到南乾北疆,是见到过招募新兵的场面的。
那个时候。
几乎每一家每一户都十分抗拒征兵征兵。
当时百夫长王狐在征兵的时候。
几乎每一个青壮年看到他的眼神都是充满了厌恶和抗拒。
丝毫没有如今的这般喜悦
最关键的是。
那时候征兵。
来到现场的不过了了十几个。
这些人当中还有许多是年岁已高或是身有残疾之人。
这些人都是南乾王朝明令禁止,不允许参军入伍的。
两年半前的死气沉沉,和如今众人的满脸喜悦。
俨然是对比极其鲜明的两副画面。
沈夜思绪未断,双眸一低,看到了这些青年怀中抱着的竹篮。
继续开口问道:“你们既然是来报名参军的,为何一人手中提了一个篮子啊?”
征兵入伍。
装备、兵器、粮食都是会先发一次的。
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带粮草、装备、物资。
况且。
如今沈夜招兵,可是在空白虎符之下的。
只要是登记在虎符之下的兵员。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能享受到南乾兵士的完美待遇。
“这东西是家里面让我们带来的,沈大人不容易,乡亲们都看在眼里!”
“对!沈大人这次招兵肯定是为了打北莽蛮子,我们都信你,愿意和沈大人一起打北莽蛮子!”
“沈大人不吃回扣,不和贪官同流合污,是个清官是个好官,手里肯定没有多少存银,这些物资是我们带来给沈大人用的!”
“沈大人这一筐鸡蛋,是俺娘的心意,还望沈大人莫嫌弃!”
沈夜话音未落。
这些青壮年便纷纷举着手中的篮子。
向沈夜身后的卫所挤了进去。
沈夜知道,这么多人一起冲进去太危险了。
热情可以,但若是发生了非战斗减员。
他沈夜可难逃其咎了。
所以。
沈夜张开强有力的双臂,硬生生将众人全都拦在了卫所门外。
他大抵扫了一眼。
这些前来报名参军的青壮年。
几乎是全村所有的青壮年了。
若是将其都召入麾下的话。
一旦战争打响。
明年开春,马家堡的田地又该让谁去开垦呢?
沈夜感受到了百姓的热情和爱戴。
他也很想将这三百多青壮,全部收入麾下,加以训练。
这可是一支信仰凝聚力极高的亲兵队啊!
是多少将领梦寐以求的死士亲卫。
但……
他沈夜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将这三百多青壮全部收入麾下。
他得给马家堡留个种。
得给这片肥沃的黑土地,留个根啊!
“年龄二十以上,家中有兄弟者,长兄上前一步,其余人全部后退!”
沈夜扬声一喝。
原本还闹哄哄的人群,却瞬间形成了队列。
只有一百七八十人,留在了原地。
大多数青壮,都向后退去了。
不过留在原地的这一百七八十人当中。
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年龄偏大的。
沈夜见此,连忙沉声再喝:“阵中有父子同上者,父亲上前一步,儿子后退!”
说罢。
又有五六十个年轻人向后撤去。
只剩下了一百二十多人。
这一百二十多人,是马家堡绝对的中年主干力量。
他们之中,要么是有兄弟手足的,要么是有了香火不愁绝户的。
这些人。
才是沈夜能招的新兵。
“这一百二十多人留下,今日便办理入伍,其余人先回去,带着你们的东西,明年再来!”
沈夜没有把话说死,毕竟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肃阳城能否抗得到明年都是一个未知数呢。
但为了保留香火,打消百姓的疑虑,他不得不这么说。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二十出头的青壮力保留下来,成为马家堡的香火。
这是沈夜的无奈之举。
但却对马家堡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
卫所门外的那些年轻小伙子,也都抱着自己手中的篮子纷纷离开。
留下的一百二十多人,眼神中尽是坚毅。
沈夜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只是暂时被征用了,今天晚上会有新兵训练,若是有人扛不住的话。
仍旧不算入伍,还是要回家务农,明白吗?”
“沈大人放心,只要能上阵杀敌,亲手宰两个北莽蛮子,我们视死如归!”
站在门外的一百二十多人齐声喝道。
那声音震天响,回荡在卫所门外经久不绝。
而就在此时。
马家堡卫所外,又传来了两道声势浩大的响声。
沈夜从卫所中走出,还以为是刚才那些被他劝回去的年轻人又折返了回来。
可随着沈夜走出大门。
却发现新来的这两伙人,一伙人扛着铁林堡的军旗,另一伙人则是扛着下坪村的军旗。
这些人并非是才刚被劝退的马家堡青年们。
而是下坪村和铁林堡的新兵!
沈夜抬眼一扫,这些新兵当中,也有不少是娃娃脸的情况。
他环顾了一圈,数了数人头。
发现来的人竟然有七八百之多。
不过。
其中大多数,都是下坪村的青壮。
铁林堡人丁稀少,这个是肃阳城北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最让沈夜不解的是,征兵这件事。
在他印象里,一直都是一个相当难以解决的难题。
无论是哪个村堡的百夫长,每到征兵的时候都是一脸为难。
往年。
征兵一次,能扩充一个什就算的上是超常发挥了。
可现在。
七八百人浩浩荡荡的站在卫所门外。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满是热忱和坚毅。
他们不是被强迫而来的。
而是主动请缨,想上战场随军奋战的。
沈夜看着他们,眼眶随之一红!
但他没有被情绪左右。
还是用刚才的套路。
从这七八百人中。
筛选出了一大批独苗和娃娃。
最终铁林堡和下坪村留下来的人。
一共只有五百出头。
但即便如此。
这个数目,与往年的征兵数目相比。
也已经有了百倍之差!
与此同时。
宇文爱也带着两千多西蜀军,浩浩汤汤的奔袭赶来。
这三股新兵汇聚在一起,经过粗略统计,竟有三千人之多!
沈夜见此,不敢怠慢,立刻写信送入肃阳城。
请求柳牧仁将军派军需官和造册官,共来马家堡卫所前做登记、授装备、发粮饷。
斥候快马加鞭。
冲进肃阳城,来到将军府。
将沈夜写好的折子,火急火燎的递给柳牧仁。
当柳牧仁翻看沈夜折子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又惊又喜道:“首日募兵,便得三千悍卒?
这沈夜在肃阳城北的民心,竟已如此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