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千夫长是认真的?”
“查抄马府金银粮草我倒是同意,可为何要开仓放粮,把上好的粮食白白的给百姓?”
“眼下肃阳只是暂时安全,北莽大营和宁远城的合围威胁尚未解除,粮草军饷不应该优先兵士取用吗?”
沈夜才刚分析的局势,面面俱到。
整个肃阳城楼上所有将领,无一不认可沈夜的理念。
肃阳城作为孤城,想要继续在这强敌环伺的环境中生存。
确实是应该休养生息。
但守护肃阳城的,是南乾兵士。
该休养生息的不应该是南乾兵士吗?
为何要将冒着风险,从马府抄来的金银粮草分给百姓?
在听到沈夜说完这句话之后。
肃阳城上至少有一半的将领面露不悦。
三五成群的热议了起来。
柳方和李阔见状,眼中也不禁生出了一抹担忧之色。
沈夜所想所说,确实是让肃阳城向好的上上策。
但沈夜所言未免太过直白。
这些将领多为粗人,想不到那么多。
他们更多的,是看重眼前的既得利益。
他们更多的,是从自己所站角度看问题,并不懂得什么换位思考。
如今刚刚掌权的沈夜。
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这些将领拿出一部分自己的利益,反哺给百姓。
这种折损自身利益的买卖。
定然会引起相当一部分中层将领的不悦。
若沈夜处理不了这些中层将领的情绪。
一切权利,都将化为泡影。
“诸位都觉得,粮草不该分给百姓?”
沈夜并未藏着掖着,而是将众将领不解之事。
直接开门见山的发问了出来。
可沈夜如此直接的一问。
这些中层将领反而不再开口热议。
而是眼神略带几分躲避的向下撇去。
沈夜环顾四周。
他看出了气氛不对。
这些中层将领打仗是一把好手。
但在思想境界上,与前世龙国的营长团长相比真是相距甚远。
看来。
等过一段时间,肃阳城稳定了之后。
他沈夜必须要培养出一批政伟,分配到各个千夫长所率的营帐中去。
思想工作不做足。
肃阳城的军队就没有信仰。
一支没有信仰的队伍,又怎么可能打得了胜仗呢?
固守肃阳城只是第一步。
想要让肃阳城百姓彻底安宁。
就得收复南乾北疆丢失的十八座城池。
唯有如此,南乾北疆才得以和平!
“那好,我沈夜今天就替肃阳城百姓,问问诸位。”
沈夜大手一挥,语气严肃道:“若肃阳遇袭,城池受损,兵士调转不灵,我们需要有人搬运石材、木料,以修筑城池加固防御,人手从何处来?
若肃阳遇袭,兵士伤亡严重,无新募之兵员补充,该当如何?
若肃阳遇袭,后勤保障不足,需人手生火造饭、照顾伤员,又当如何?
没有百姓,何来南乾边军?
没有百姓,何来肃阳!”
嗡——
沈夜此话一出。
肃阳城楼瞬间陷入到了一片死寂当中。
几乎每一个将领都肉眼可见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这城墙虽坚固,但也只能御可见之敌;百姓无形的人心,才是我们真正的后盾。”
沈夜补充了一句,再无一人敢出言反驳了。
他们并非是惧怕沈夜,更别提敬畏了。
毕竟沈夜的资历太浅。
若是没有参将李阔和柳牧仁将军替沈夜站台说话。
就今日在肃阳城楼上的这些将领,至少有一多半都不会老实的听沈夜的话。
他们敬的,是沈夜口中的道理。
在边军这弱肉强食的地方。
晓之以情是放屁,动之以理才是边军的做派。
“沈千夫长所言有理,我认了!”
“我还挺喜欢喝城东那家羊汤的,若是百姓活不了,那家羊汤也会倒闭吧。”
“反正马知府贪墨已成公知,他家里的金银粮草巨多,分给百姓一些不足挂齿。”
众将领说着,都挠了挠头,下意识的默认了沈夜的说辞。
不过。
沈夜环顾四周。
鹰眼一扫。
看见仍有几个面生的千夫长,眼神中存有几分不服气的味道。
这几个千夫长,沈夜没怎么见过。
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
他们大抵是马知府那一派的。
柳牧仁将军在世之时。
迟迟没有对马知府展开清算。
一方面,是因为马知府手握粮草,并在京城中有能量不俗的靠山。
另一方面。
就是因为马知府在肃阳边军安插了不少明桩、暗桩。
柳牧仁将军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去挨个排查。
毕竟,边军与朝堂不同。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理论,在这行不通。
事关重大,柳牧仁将军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也渐渐成了柳将军生前未解的心结之一。
但今天。
马知府已死。
柳将军也已仙逝。
这些马知府遗留下来的军中明桩、暗桩,若是不铲除收归。
一定会对肃阳城接下来的城防。
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为了以防万一,为了柳将军的遗愿,为了肃阳百姓。
这些军中暗桩,必须拔除!
沈夜想着,剑眉一横。
语气严肃的补充道:
“另外……马知府不能一死了之。
他在肃阳贪赃枉法十余年,他给肃阳百姓带来的伤害,可不是人头落地就能还清的。
马知府虽死,但他的同党仍在!
这肃阳城不可能只有马知府一个贪官!
但他的同党是谁,在哪,犯了什么罪,我一概不知。
所以,从明日一早开始。
我要倒查马家十年!
将过去十年内,与马知府有亲密交往的所有污吏,尽数查办!
情节不重,主动交代者,可免连坐之灾!”
嗡——
此话一出。
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看向沈夜。
才刚眸中还有几分不服气的千夫长闻言,则是纷纷心虚的低下了脑袋。
倒查十年,肃阳城文武官员当中,能有几个幸免于难?
沈夜连马知府都敢杀。
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被清算的恐惧,俨然溢于言表!
就连柳方、李阔二人闻言,眸中都不禁生出了一抹错愕之色。
沈夜这是想走铁腕掌权的路子!
但这铁腕,未免也太硬了。
“沈老弟……肃阳城人多眼杂,你说话还是小心为上。”
李阔走到沈夜身边,伸出手挡在耳边,轻声提醒道。
可沈夜闻言,却只是大手一挥。
面色无比严肃的说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沈家满门皆以不在,我无惧无畏!
如今,我沈夜的家就在肃阳,我沈夜的家人就是城中百姓!
若有人不服,直言便是!”
沈夜这话一说。
相当于直接把马知府的亲信给得罪死了。
不过。
沈夜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他没有赶尽杀绝。
而是只打老虎,不拍苍蝇。
若是真的大开杀戒,恐怕肃阳城文官体系。
会直接原地崩溃!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莽撞的,在肃阳城楼上。
当着数百名兵士的面,直接和这些千夫长摊牌。
为的,就是四个字——敲山震虎!
把老虎震出来,才是沈夜的本意。
至于苍蝇。
不杀比杀的用处更大。
想要坐镇肃阳城,民心是根,平衡是本。
二者缺一不可!
沈夜长舒一口气,微微抬起下颚。
犀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城楼众将:“诸位还有异议否?
若无异议,便都下去,回到各自的作战位置,等候明早的肃清军令。
若还有异议,我沈夜也不愿多费口舌了。
我只说一句,马知府坐肃阳,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但我沈夜坐肃阳,当与百姓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