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翻不了身,义父的遗愿可就……”
李阔话到嘴边住了口,只是面露难色。
“我翻身是小,只是肃阳百姓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对了,冯宝既已入驻肃阳,那他的十万大军何在?”
沈夜并未着急,反而是冷静的开口反问。
“没有十万大军。”
李阔摇了摇头,沉声回应:“冯宝只带了不到两万人进城,据肃阳斥候观察,那两万人中只有一万是冯宝的亲卫。
余下的一万,皆是后勤和杂务,没有战斗力。”
“你可知那余下的八万大军何在?”
沈夜轻抚下颚,继续追问道。
李阔本能的摇了摇头。
可下一秒,李阔却眼神一转。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而后猛地拱起双手,开口说道:“听冯宝带来的官兵说,另外八万大军似是前往北莽领地,乘胜追击公孙钰了。
但……这消息未经验证,尚不知真假。”
“想覆灭北莽大军,多抢个灭敌之功是吧。
依冯宝的性格,他做的出这样的事。”
听闻此言。
沈夜面色一沉,眸中生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他虽从未亲眼见过冯宝。
可沈家灭门案是由冯宝而起。
苏凤临被陷害至此也是因为冯宝。
就连提携自己的柳牧仁将军,都是因和冯宝有嫌隙。
才被设了局。
只能终身孤守北疆。
这一桩桩,一件件惨事。
皆是起于冯宝,源于冯宝。
沈夜在脑海中复盘过不下千遍。
这冯宝究竟是个何许人。
他已能照猫画虎,猜出七八成了。
冯宝宦官出身,因为少了二两肉,本就自卑。
这种人,就像前世的煤老板暴发户一样。
与那些靠着自己打拼的成功人士极为不同。
一旦他们得了钱权,便会大肆敛财,敛权,装逼,作势。
眼下冯宝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如日中天。
早就被权势、功劳冲昏了头。
他岂会按常理行事?
“另外,冯宝一个劲的催你去见他,我说你昏迷不醒,搪塞了过去。”
李阔又抬眼看向沈夜,继续说道:“沈老弟,这可是个鸿门宴,凶多吉少,去不得。
冯宝既然要功劳,大不了这守城之功给他便是。
余下的功劳,都在这功劳簿上,我已带了回来。
此番前来,正是想将这功劳簿,交给你自行保管,免得落入他手。”
说着。
李阔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下意识的端着册子,向沈夜走来。
可沈夜的被窝里,却传来了一声轻哼。
“别。”
沈夜剑眉微皱,摆了摆手:“李将军不必客气,放在一旁一会我自取便是。”
“那鸿门宴,我便先替你压下来吧,就说你大病未愈,这几日你莫要走出家门,免得留人口舌。”
李阔见状也不再上前,而是将功劳簿交给了早就伸手等候的陈书婷。
陈书婷接过功劳簿,醋意满满的瞥向了沈夜。
她见沈夜脸色愈发红润,精神愈发焕发。
甚至都怀疑,沈夜这一天一夜是在故意装病。
为的就是抱得美人归。
“不。”
沈夜突然开口,叫住了转身离开的李阔:“这鸿门宴,是一把双刃剑。
既能看出冯宝所图,又能探明冯宝背后之人的想法。
不能不去。”
“冯宝背后之人,沈老弟,冯宝是个太监,他的背后哪有……”
李阔起初不明所以,可转念一想,却虎躯一震:“沈老弟所说的,莫非是……陛下?”
沈夜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陈书婷听罢,连忙将房门又关紧了几分。
生怕被别人听到。
“不必担心,若这沈府有细作,我早就发现了。”
沈夜冲着陈书婷摆了摆手,又对李阔继续说道:“冯宝贪功为的是自己不假。
可他本身代表的就是陛下。
冯宝对待肃阳的态度如何,恰恰就代表了陛下对待肃阳,乃至整个北疆的态度如何。
若陛下有心出力,收复北疆失地。
冯宝岂敢大张旗鼓的在肃阳花天酒地?”
此话一出。
李阔瞬间醒悟。
若冯宝张狂无度,那就说明陛下已准备放弃肃阳,乃至整个北疆。
这才会不管不顾的任由冯宝捞功。
反之,若冯宝尚有软肋。
那就证明南乾朝廷或尚未放弃北疆。
冯宝究竟有无软肋。
朝廷对北疆的态度如何。
唯有在宴会上亲自刺探才知。
李阔点了点头,但他还是话锋一转,略有担忧道:“可沈老弟,我听闻冯宝身边尽是大内高手。
你若贸然赴宴,冯宝记住了你,定会一直咬着你不放的。
这个烂摊子虽不致命,却也缠人。”
“这倒是不假。”
沈夜淡然一笑,继续说道:“所以我说,这鸿门宴既不能不去,又不能直来直往的前去。
可以寻一个人来扮演我,让我做他的亲卫,跟着进去。
以此探明冯宝的目的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毕竟,冯宝只是贪功,并不傻。
他一定会发现端倪,并在事后加以调查的。
他调查的空档,便是我们思考对策的良机。”
“柳方正合适。”
李阔瞬间就想到了柳方。
想要扮演沈夜。
其一,就是此人在边军中有一定威望。
若是随意找一个小兵,即便是让他穿上了一身将军铠甲,也没有将军的那个气质。
所以。
柳方这种见过大场面,又有着相当不俗战斗经验的千夫长,便是最合适的。
其二,就是扮演沈夜这人,必须得有一定的能耐。
自身要能打,还要手握兵权。
唯有如此,才能在鸿门宴上下应对冯宝。
最关键的一点。
这个扮演沈夜的人,必须得是冯宝没见过的。
柳方十几岁就跟着柳牧仁走南闯北。
虽说柳家在京城也算是个大族。
但柳方与那些厮混的纨绔二代不同。
他只是痴迷于从军打仗。
在京城纨绔二代的圈子里,并没有多大的名声。
况且。
柳方还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若是用其他人,保不齐会反水什么的。
但柳方和沈夜完全是穿一条裤子的。
柳方总不至于反水,以反噬自己的本家吧?
“劳烦李将军,去和冯宝约个时间吧,”沈夜嘴角一挑,淡笑道:“区区一个太监的鸿门宴,我还没什么好惧的。
况且,鸿门宴笑到最后的也并非楚霸王。”
“了然,沈老弟你好生修养,一有消息我便派人来告。”
李阔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头脑通达。
旋即,便转身离开了。
而随着李阔的脚步声走远。
众女则是在陈书婷的带领下,缓步迎了上来。
陈书婷手握功劳簿,搭在微微挺起的小腹上。
语气中略带几分醋意的笑道:“旁人大病初愈,都要蔫几日。
小夜倒是骨骼惊奇,刚从昏迷中醒来,便气血充盈。
你莫不是装病装睡,就为了叫林姑娘投怀送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