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若无他事,奴婢便告退,不惹您眼了。”
丫鬟小雪低头咬唇,眉间尽是害怕:“若沈大人实在不喜奴在府上伺候,奴这就卷铺盖离开。”
虽说她能来到沈府做活不容易。
但她不想给完颜月填麻烦。
更不想惹沈夜这位肃阳大英雄不悦。
“留在这吧。”
沈夜长舒一口气,释然道:“我本就不爱讲规矩,府上丫鬟又岂能千篇一律?”
“多谢沈大人,多谢沈大人,奴一定尽心尽力在府上做活。”
丫鬟小雪眼眶倏地一红,但她没敢哭出声,怕坏了规矩。
沈夜见状,只是淡然一笑。
准备抬脚走人,将以工代赈的想法告知李阔和柳方。
以此为借口,彻底回绝二人。
“沈夜,你干什么呢?”
可就在此时。
一道傲娇中略带几分指责的女声,却在沈夜身后瞬间响起。
完颜月从厢房中缓步走出,眼神凛冽。
目光倏地锁定在了跪倒在地,眼眶含泪的丫鬟小雪身上。
“沈夜,你干什么呢?”
完颜月加快脚步,挡在小雪身前问道。
沈夜见完颜月突然出现,先是一愣:“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随书婷同去医馆了呢。”
“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欺负小雪了?”
完颜月眸中生出一抹愤愤。
她并未察觉到沈夜脸上的平静。
只是先入为主,替看似受了委屈的小雪撑起了腰。
“完颜月,别血口喷人。”
沈夜回怼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道:“分明是你擅自招丫鬟入府在先,你还教训起我了?”
“你!”完颜月一时语塞。
当时这里还是马府之时,马知府管她管的像囚犯一般严格。
什么自由都没有。
可如今……
跟在沈夜身边。
虽同为质子,但完颜月却莫名觉得安心和放松。
这才会擅自招个丫鬟来做事。
“公主殿下,沈大人不曾欺负奴……”
丫鬟小雪连忙起身,出人意料的替沈夜开脱道。
完颜月本就理亏,如今又得了小雪的认证。
自尊心一作祟。
原本白皙的小脸,更倏地一下红了透。
“招丫鬟用的是本公主体己,又没用你沈府的银子,你凶什么凶!”
完颜月插着腰,气得咬紧了粉唇。
而沈夜见此。
则是有些发懵的挠了挠头。
自己凶她了吗?
不只是拌了两句嘴而已吗?
但转念一想。
完颜月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也算这次守住肃阳的攻城。
更何况,完颜月这次擅自招工,还给自己提供了以工代赈的思路。
不看僧面看佛面。
“公主殿下,沈夜知错。”
沈夜左手搭在右臂,俯身一蹲。
这是北莽中向长辈请安的礼节。
同辈也能作为道歉或致谢的礼节,以表尊敬。
“这……这还差不多。”
完颜月眉眼一扫,气瞬间消了大半。
北莽人是最在乎礼节的。
尤其是完颜月,她在北莽草原长期得不到重视。
对这细枝末节的礼节,更是尤为在乎。
“不过,你这以工代赈的法子是怎么想到的,莫非北莽草原用的都是这套?”
沈夜见完颜月消气,便话锋一转的问道。
“当然不是。”
完颜月摇了摇头,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失意。
这种以工代赈,让贫民流民做工换饭的法子。
她曾和北莽可汗提过。
但……父汗却说她这都是小儿科,难登大雅之堂,便给驳回了。
其后就没再理会。
“这是本公主想出来的法子,反正又不用你府上存银,你问什么……”
完颜月颇有几分戒备的扭过头。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长时间得不到认可,最终选择不与人交流的孩子,
“沈府不是马府,无需那么多丫鬟。”
沈夜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宣纸,递给完颜月,语气轻柔道:
“可你的办法总归是对的。
若再想帮人助人,便将他们的名字写在这张纸上。
收集好之后,交给我,我派人统一安排。
在沈府以工代赈,只能救十人八人。
可若在肃阳城以工代赈,便能救千人万人。”
说着。
完颜月娇躯一震。
她有些恍惚的从沈夜手中接过那张宣纸。
那张宣纸上空无一字,可唯独右下角,却有一枚方方正正的红色大印。
大印所拓写之字,不是别的,正是沈夜大名。
“你……当真认可本公主的办法?”
完颜月喉咙一滚,美眸含泪的看向沈夜。
她身为北莽三公主,很清楚这张空印宣纸。
无论在北莽还是南乾都是不合规的。
这种空有印章,却无内容的宣纸。
只会交给极其信任之人,办极其信任之事。
一旦落入有心之人的手里。
便会引发天大的灾难。
在完颜月看来。
这张空印纸代表的,就是沈夜对她极致的信任!
“你我虽敌我有别,但人之初性本善。”
沈夜嘴角一挑,淡然笑道:“我以为,你这位北莽三公主大事面前不糊涂。”
“哼……那可说不准,万一我拿你的印纸作奸犯科,毁了你的名声,本公主再趁机逃回北莽草原,看你怎么办。”
完颜月嘴上功夫厉害,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把空印纸收入怀中。
她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被认可的满足笑意。
而就在此时。
【完颜月好感度+1】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感知超群的沈夜,随之将完颜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只是完颜月随口一说。
毕竟,完颜月在肃阳的身份是质子。
而且是一个与马家结缔的暗桩质子。
并非是那种双方朝廷互换的明面质子。
暗桩质子若是擅自跑回去。
岂会得善终?
“明日带你去城楼上兜兜风如何?”
沈夜轻抚下颚,开口说道。
“好……不,本公主为何要与你二人兜风,这成何体统。”
完颜月先是兴冲冲的答应,好字都脱口而出了。
可好字的话音尚未落地。
她便连忙话锋一转,以傲娇语气继续端着架子。
“并非你我二人,叫沈府的夫人一同前往,我们去施粥招工,用你的法子以工代赈,让活不起的贫民百姓都有饭吃。”
沈夜说着,似是将完颜月当成了同伴。
下意识的拍了拍完颜月香软的肩膀,而后径直离开:“我尚有公务在身,此事你替我告知书婷她们便是。”
说罢。
沈夜便快步离开了沈府。
径直来到了将军府。
而这一路上,沈夜总觉得身后窸窸窣窣的。
他多次急停,转弯,试探过后终于确认。
有两个修炼内功的太监,正跟在身后。
肃阳乃是边关重镇。
青壮男丁都当宝贝一样。
哪来的太监?
只能是冯宝带来的跟班狗。
“该死的东西……”
沈夜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屏息凝神。
以体内三道先天之炁为底,隐蔽了全身内力。
气息消失,跟在沈夜身后的狗皮膏药,便也跟丢了目标,随之消失。
“人呢?跟丢了冯公公可是会扒我们皮的!”
“你个杂种,平日狗鼻子不是很灵吗,今日怎么跟个大活人都能跟丢?”
两个跟着沈夜的太监,在街尾胡同吵了起来。
这两个太监身着白色素袍,腰间挂着一块完全没见过的黑色令牌。
但从二人身上的气息来看。
绝对是高手。
必除之后快!
下一秒。
就在两个太监拌嘴之时。
一股阴寒的杀气,瞬间在二人身后冒出。
两个小太监感受到杀意,纷纷回头去看。
可身后只有寂静无人的胡同口。
“边关寒冬多邪风,还是宫里待着舒坦。”
“别发牢骚了,先回去找冯公公复命吧,过会还要给四皇子殿下送密信回执呢,不可误了时辰。”
两个太监环顾四周,见没有动静。
便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二人再次转头的一瞬。
一道黑影倏地掠过。
咔嚓——
两道颈椎断裂的声音齐响。
两个太监眼球瞬间充血,登时就没了生机。
沈夜拎着两个太监的尸体,迅速钻入无人的胡同口。
大手在二人的尸身上迅速摸了起来。
两块皇宫通行令牌,十五两白银,一支毛笔,一个骨哨。
以及……一封要发给南乾四皇子的北疆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