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妙!”
王锦嘴角一挑,甚至主动鼓起了掌。
虽说王锦杀冯宝的理由,尚且合理。
但他如此激动。
不免让沈夜有几分怀疑。
“苏将军,李将军以为如何?”
沈夜没有理会王锦,而是转头问道。
“都听沈将军调令。”
苏从文、李阔二人齐齐拱手。
语气中满是坚定。
“那便散了,明日一早按计行事。”
沈夜话罢。
王锦立刻起身拱手,转身离开。
苏从文则是缓步上前。
贴着沈夜的耳朵说道:“沈将军,王锦可信吗?”
“苏将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夜指了指红桌面上的亲卫虎符,淡淡道:“苏将军先将大军分成三股,分别安置在马家堡、铁林堡、下坪村三地。
那里尚有一些过冬资源,熬过一夜不成问题。
等到明日一早,计策大成。
你再率残军与王锦合兵回京。”
“可是……”
苏从文心有余悸。
他胞弟苏从武,就是叫冯宝瞎指挥害死的。
虽说王锦想杀冯宝之心,已昭然若揭。
但,王锦毕竟是冯宝干儿子。
耳濡目染许久。
学了一身腌臜本领。
他担心,王锦与冯宝是一丘之貉。
会坏了事。
“苏将军放心。”
沈夜摩挲着那枚虎符,话锋一转道:“这种事,当然不能只在嘴上说说而已。
我今晚就派人接手冯宝的万人亲卫。
并,将这万人亲卫队,留在肃阳城,归我节制。
等你回京之时,手握军权的是你,王锦就算心有二意。
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吗?”
“从文受教了。”
苏从文闻言先是一愣。
沉思片刻后。
他便缓缓拱起双手,冲着沈夜坚定的点了点头。
“不过。”苏从文忽地话锋一转:“在下还有一事想求沈将军办……”
“但说无妨。”
沈夜没有拒绝。
毕竟,肃国公是一个潜在的强力盟友。
替他的儿子办点力所能及的事。
只加分不减分。
“胞弟苏从武的尸身……尚留在北山大雪中,在下想,冬去春来之时,可否请沈将军将胞弟尸身带回,运往京城。
至少……能让胞弟落叶归根。”
苏从文喉咙一滚,眼中生出了几分忐忑。
收尸这种事,本就是触霉头的。
况且。
一般来说,打扫战场收尸都是底层兵士做的事。
而且还是一个即时性的工作。
苏从文只是清楚沈夜的功绩不俗。
但他并不清楚,沈夜会不会不拘一格的帮他这忙。
“无需等到开春。”
沈夜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道:“等到收监冯宝,我便派人去搜寻你胞弟的遗体,以及那些葬身在雪地中南乾兵士的遗体。
有腰牌验明正身的,我都给你运送回京。
无腰牌不知身份的,便就地掩埋,我亲自给他们立衣冠冢。”
“多谢沈将军成全!”
苏从文忽地跪地,额头重重砸在青石砖上:“等在下顺利回京后,定动用全部人脉,争取为沈将军,为肃阳,搏一个机会!”
“苏将军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沈夜淡然一笑。
他隔着衣服,又摸了一把躺在怀里的那枚方蓝铜牌。
他本是想把这枚铜牌拿出来,给苏从文一看。
可转念一想。
这方蓝铜牌乃是林玉茹父亲,与肃国公缔结的。
苏从文大抵不会认识。
况且。
苏从文眼下刚失了胞弟,正悲痛欲绝。
此时掏出方蓝铜牌,倒不像世交叙旧,更像不知分寸的讨口子。
“李将军,虎符予你,即刻将冯宝的万人亲卫调入肃阳的中军大营,严加看管,确保他们明日一早不会出现,便足矣。
顺便,再将以林学识为首的政伟也一并调派过去。
做一做冯宝亲卫的思想工作。
有想弃暗投明的,便留下来。
若是冯宝的死忠,便一个不留。”
“明白。”
李阔接过虎符,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
旋即转身离开。
苏从文见状,也紧随其后。
很快。
偌大的将军府就只剩下了沈夜一人。
当晚,沈夜回了家。
但他却发现,那个丫鬟小雪已经消失不见了。
据完颜月所说,丫鬟小雪是在肃阳城另一处地方,找到了月俸更高的工作。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完颜月没有拒绝丫鬟小雪的跳槽。
甚至还给了小雪盘缠和干粮,保证她这两天饿不死。
而陈书婷的胎动也安稳了下来。
不过。
做饭、打扫这种琐事。
陈书婷是暂时做不了了。
沈夜也将这些杂务,完全交给了下人去做。
……
翌日。
清晨。
鸡鸣声起。
沈夜所住的书房内。
林玉茹娇柔的小呼噜不断传出。
沈夜则是瞪大了眼睛。
蹑手蹑脚的坐在床榻旁,穿着靴子。
“沈公子……要去了吗?”
可即便沈夜的动静控制的再小。
谨慎的林玉茹还是被吵醒了。
她眯着眼,睡眼惺忪的看向沈夜。
“等我回来。”
沈夜摸了摸林玉茹的脑袋。
眼底尽是积攒未放的火气。
昨晚林玉茹非要来和自己同床共枕。
可她毕竟来了红,纵然巧舌如簧,也尚且不够。
沈夜本想拒绝,毕竟任由林玉茹将体内火气挑起。
明日一早的状态定会下滑。
但谁想到,林玉茹竟然主动把脖子贴了上来。
那股令人陶醉的小香风一吹。
沈夜实在抵挡不住,便不由自主的把林玉茹揽入了怀中。
本想着林玉茹巧舌如簧。
可谁料她竟搂着自己素睡了一夜。
这一夜林玉茹倒是睡得舒服。
但他沈夜心里却是毛躁的很。
“都准备好了吗?”
沈夜行至府门外。
柳方,李阔,王锦,苏从文四人赫然在列。
“万事俱备,只听沈将军一声令下。”
王锦率先拱手,不阴不阳的语气里尽是窃喜。
“事不宜迟,即刻开始吧!”
沈夜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下一秒。
四人散开。
肃阳城门缓缓大开。
上万名残军从北门行军入内。
无数农户百姓,驻足街道两边,时不时的向前投去异样的目光。
“这是哪来的部队,咱们肃阳还有这样的部队吗?”
“肃阳守军不是早都被沈将军调入城内了吗,这些兵应当不是肃阳的。”
“听闻那太监冯宝麾下有大军十万,这些兵该不会是冯宝的兵士吧?”
“这一个个垂头丧气,浑身是血,莫不是打了败仗回来的?”
随着苏从文的万人残军,毫无征兆的从肃阳城北涌入。
越来越多的百姓都聚集在了城门附近。
柳方随之出现,带着八百黑云骑,埋伏在了城中的各个街道。
李阔则是再次持着虎符,去到了软禁冯宝万人亲卫的中军大营。
而不知情的冯宝,则是被王锦哄着,睡眼惺忪的来到了肃阳城北。
“苏家兄弟屡立奇功,确实当赏,不过……这时间选的确实不好。
咱家还没醒酒。”
冯宝打着酒嗝,身边还搂着两个涂满了胭脂水粉,不男不女的小白脸。
王锦连忙接话道:“那沈夜居功自傲,儿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如今苏将军得胜而归,又擒了北莽异姓王公孙钰。
这天大的功劳,自然是要当着沈夜那厮的面领下,方能敲山震虎。”
“不愧是咱家的干儿子,多少还是有些长进的。”
冯宝微微抬起眼皮,嘴角露出了一抹自豪的笑容。
但看到前方数以千计的百姓围在城门。
冯宝却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见周围没有亲卫。
只有几个抬轿的,和十几个下人之后。
冯宝眼中明显生出了一抹谨慎。
而后话锋一转道:“好儿子,咱家的亲卫军呢?”
“干爹,亲卫还没出勤,眼下是论功行赏,用不到亲卫。”
王锦谄媚的笑着,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见此一幕,冯宝也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毕竟。
王锦这个干儿子,他还是很了解的。
胸无大志,胆小谄媚。
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不足挂齿。
可下一秒。
随着木轿抬进百姓的人堆里。
看着那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身是血的南乾兵士。
以及一杆飘扬在空中,只剩半面的染血军旗。
冯宝的醉意瞬间消退。
这那里是凯旋而归。
分明是惨败!
“王锦,这是怎么回事?”
冯宝愤怒的回头问去,却发现一直跟在轿外的王锦,忽地消失不见了。
再睁眼去看。
已经有一只大手,伸入轿撵。
一把就将他冯宝拉出了轿撵之外。
而这只大手的主人,不是别人。
正是苏从文!
“你这狗太监,乱发军令,致八万大军全军覆没,参将苏从武战死沙场!”
苏从文拎着冯宝的脖颈,如拖拽死狗一般,将其拎到了城墙上。
居高临下,声震全城道:“今日,若不杀你不足以定军心,陛下那儿的责罚,我苏从文一肩挑之。
来啊,取我宝剑,我这就当着肃阳百姓的面,斩了这狗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