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宁远城?”
柳方面露狐疑,可语气却逐渐妥协。
沈夜和柳方相视一眼。
眸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无奈。
攻打宁远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凡肃阳粮食能有一点转圜的地步。
谁都不想攻打宁远城。
倒不是因为宁远城的守军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
肃阳近一年来战事不断。
军民疲敝,急需休养生息。
一旦重开战端,留给肃阳休养生息的天赐良机,便会化为泡影。
肃阳再想把这口休养生息的气喘匀。
那可就不止三个月了。
况且。
现在王锦独自一人回了京。
他定会把自己在肃阳城受过的委屈,全部转化为污蔑。
就像苏从文所预料的。
肃阳会被南乾朝廷当作叛军。
若不攻下宁远城还好。
一旦攻下宁远城,南乾和北疆之间的门户通路便被重新打开。
届时,南乾朝廷想要平叛。
可就畅通无阻了。
不打宁远城,没粮食可吃。
打了宁远城,面向南乾的门户大开,肃阳将腹背受敌。
“希望第三条走私路线能走得通,不必让肃阳再开战端。”
沈夜靠在椅背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柳方认可的点了点头:“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等了。”
就在气氛陷入死寂之时。
府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斥候,快步行至书房。
在看到沈夜、柳方二人后。
小斥候轻甩发髻霜雪,拱起满是冻疮的双手道:
“沈将军,柳千夫长,肃阳斥候来报,第三批探路的精锐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他们人在何处?”
柳方倏地站起,满眼激动的问道。
“人已进了肃阳城,据带队的李百夫长说这条路走得通,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李百夫长特叫我先来禀报,他这就带人到将军府,在军情图面前,替二位将军细说此趟北莽之旅。”
小斥候缓缓抬头,目光坚毅道。
“走。”
沈夜和柳方相视一眼。
没有丝毫犹豫。
二人当即起身。
随小斥候于雪夜出行。
冒着刮刀般的寒风。
行至了将军府。
沈夜、柳方二人快步入内,直奔中堂而去。
才到中堂门前,便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是李将军的动静。”
“看来这第三条走私路线,盘活了!”
沈夜二人说着,行入中堂。
带队探路的李百夫长,正在军情图旁的木椅上歇息喝茶。
李阔则是站在军情图前,不断用手比划着。
嘴角扬起的笑容,愈发灿烂。
听到脚步声逼近。
李阔扭过头,看着沈夜和柳方,满面春风。
“沈老弟,柳老弟,你们快来,听李百夫长讲一讲这条路线的妙处。”
李百夫长放下茶盏,冲着沈柳二人拱手道:“见过沈将军、柳千夫长。”
“李百夫长不必客气,快说说,这条路有互市的可能吗?”
沈夜伸手,抬住了李百夫长拱起的双手。
李百夫长闻言,快步走到军情图前。
他大手一挥,双指落在了羊皮地图北边,被朱砂标记的第三条走私路线尽头。
“大雪封山,守在这条路两侧的北莽蛮子皆被封死,可畅通无阻的抵达肃马城。
此外,肃马城门把守并不算严,乔装打扮便可混入其中。
互市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
“只是什么?”柳方有些着急的问道。
李百夫长轻叹一声:“只是北莽三大亲王在西蜀旧地造反,北莽派官府大肆征调粮草、
如今肃马城内的粮价,不比肃阳低多少,而且储备有限。
即便掏空肃马城的高价粮,也很难让肃阳借尸还魂。”
此话一出。
沈夜和柳方相视一眼。
这是好消息?
路虽然走通了,互市的机会虽然有。
但肃马城的粮草储备不足。
这对肃阳而言,不还是杯水车薪吗?
“沈老弟,柳老弟,切莫着急,转机在这儿呢。”
李阔见沈柳二人面露难色,便主动揽过话茬。
他大手一挥,手中木尺落在了第三条走私路线的中段。
木尺向西侧游走,钻进山坳,复行二十里。
挪开木尺后,一枚不大的朱砂标记暴露了出来。
沈夜凑上前,定睛一看。
朱砂标记处是一座名为肃南的城池。
这肃南城既不在北莽境内,也不在南乾境内。
而是坐落在西蜀的东侧边关。
从军情图上来看。
与南乾的肃阳、暂归北莽的肃马,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不过。
早在一年前,西蜀就被北莽攻破了。
这肃南城,如今也是北莽的地盘了。
“莫非,肃南城有存粮,可以互市?”
沈夜睁大了眼睛,激动的问道。
现在他不论黑猫白猫。
只要能抓住缺粮这只恶鼠的,就是好猫!
“互市绝无可能。”
李阔自信的摇了摇头:“北莽三大亲王在西蜀旧地造反,肃南城因远离主战场,又有东侧雪山天险,而被选为粮储城池,已进入战时状态,不对外互市。”
“那转机何在?”柳方越听越懵逼。
这反转一个接一个的。
可个个都是置肃阳于死地的坏消息。
他甚至愈发觉得,肃阳必灭!
但一旁的沈夜听罢。
眸中却生出了两道激动的精光。
沈夜扭头看向李阔,激动道:“这么说,李百夫长找到了一条无人看管,可长驱直入肃南城的小路?”
“正是如此。”李阔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状况外的柳方挠了挠头,仍不解其中奥妙。
一旁的李百夫长见状,连忙开口解释道:
“柳千夫长,肃南城粮草充备,但受限于城邦大小,守军常年只有一万人。
而且,肃南城易攻难守,无论是对北莽还是对西蜀而言,都属于是后方。
唯有对南乾北疆而言,是一衣带水,咫尺可抵。
若无大雪封山,北上之路北莽要塞繁多,南乾根本没机会接近肃南城。
但现在,北莽要塞瞎了眼,失了聪。
我们又有此路,可直抵肃南城。
面对兵少粮多,易攻难守的一座粮库。
柳千夫长以为,肃阳该何去何从?”
嗡——
此话一出。
柳方先是一愣。
他快步上前,盯着那张军情图看了半天。
这才后知后觉,嘴角咧到了耳根:“西蜀旧地内乱,北莽的注意力,全在极北战场。
他们全然不知,被其作为粮仓的肃南城,已暴露在我们眼前。
如此一来,肃阳完全可坐山观虎斗,发兵三万,直取肃南城。
运回粮草,收渔翁之利,以解肃阳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