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李阔认可的点了点头,满眼笑意:“北莽蛮子自以为大雪封山,肃南城可凭天险固若金汤。
但人算不如天算,马知府死后,这张本是给北莽高层官员输送利益的军情走私图。
此刻,却成了北莽的催命符!”
“肃南城兵少,粮多,易攻,而且标下带人探查过了。”
李百夫长接话说道:“十日内,北莽前线的粮草物资无需补充,我们可轻而易举的谋而攻之!”
“肃阳守军不可倾巢出动。”
沈夜脸上的笑意渐退,转而目光严肃道:“留守一万兵马,本城可战之军便只剩八千有余了。”
“若再加上招安的七千冯宝亲卫,和苏从文将军带来的八千精锐,是否就够了?”
柳方轻抚下颚,试探性的问道。
李阔摇了摇头:“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肃阳若留守一万人,可战之兵,不过两万三四。
尚且达不到五倍于敌人的攻城标准。
贸然进攻,即便能胜,也会是一场惨胜啊。”
肃阳已是孤城。
人、粮,同样重要。
若为了粮草而造成官兵大量牺牲。
这粮草夺来何用?
唯有用战损最少的兵法、计策,拿下肃南城。
这对肃阳官兵而言,才是救命之道。
可在兵力只有肃南守军两倍有余的情况下。
该以何种兵法,才能将战损降至最低呢?
“派人把苏从文将军请来。”
沈夜大手一挥,眼神坚毅道:“攻城之时,他需领军一方,理应共谋。”
“标下领命,标下这就派人去喊苏将军来。”
李百夫长深谙人情,立刻起手领命。
转头便向将军府外快步走去。
片刻后。
李百夫长带着苏从文重新回来。
外面风雪加剧。
寒风吹拂,烛火摇曳。
羊皮所制的军情图,随着苏从文的到来,而被阴风掀起一角。
“沈将军,李将军,柳千夫长。”
苏从文环顾四周,挨个拱手相拜。
众人见状,也都拱手回礼。
苏从文虽是个没什么作战经验的后生。
兵法、谋略不及其死去的胞弟苏从武。
但其为人骁勇善战,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从他能率军在北莽反扑下逃出生天,从王锦陷害中能觅得活路。
便可见。
苏从文领万人之军,不在话下。
“情况,李百夫长已在路上和我说明。”
苏从文开门见山,径直走向军情图。
看到这张图上精美无比的做工,标识。
第一次见到这军情图的苏从文,不由得一愣。
眸中略带几分欣赏道:“这张图绘制的倒是绝佳,仅凭看图,便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虽说,我方只有两万三千人,人数不算占优。
但若能以疲兵之计,侵扰肃南城敌军,不出二十日,此城可战之兵,便会锐减一半。
届时出兵,岂不手到擒来?”
“苏将军,咱们只有十日时间……”
李百夫长小声在旁提醒了一句。
来的路上太急,李百夫长并没将情况说的事无巨细。
苏从文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只有十日?
攻下城后,运粮至少还需三日,除去这三日,便只有七日时间。
七日,人数劣势,长途跋涉,风雪作战,还要尽可能少伤兵卒。
这……”
“调虎离山如何?”柳方突然开口说道。
“不行。”
李阔摆了摆手,长叹一口气:“肃南城既已被认定为粮草后备城池,城中北莽驻军的第一要务,一定是守,而不是攻。
对他们来说,杀敌一万不是功劳。
守住这满城的粮草才是功劳。
想要调虎离山一伙不以战功为喜的北莽守军,怕是难如登天。”
苏从文也点头附和:“李将军所言极是,可如此一来,我们该如何进攻?
若以两万三千人凿城死战,虽说有望拿下肃南城。
但……肃阳军队的战损,怕是会相当恐怖。”
话罢。
众人陷入到了一阵沉寂。
明明都已找到了肃阳的活路。
但这条活路上,却镶了一枚棘手的钉子。
拔出,就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拔出,肃阳便没有活路。
就在此时。
沈夜却双指轻叩军情图,木板回响。
众人的目光随之被吸引过去。
苏从文略有几分兴奋的开口问道:“怎么沈将军,你有想法?”
但也只是饶有几分期待。
并无百分百的寄托。
虽说沈夜在北疆边军的名声不小。
但那些奇迹般的传闻,都是苏从文听来的。
他还从未亲眼见到过,沈夜在排兵布阵上的能耐。
倒是通过假放再擒冯宝一事,认见识到了沈夜的城府。
可有城府,并不代表会兵法。
再说了。
沈夜年纪看着不大。
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甚至可能比他苏从文还年轻几岁。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出身环境。
沈夜又能读多少兵书?
肚子里又能有多少墨水妙计呢?
在苏从文看来,沈夜能在北疆扬名。
还是运气成分占的多。
“沈老弟,若有对策尽可直言,莫要藏着了。”
李阔则是满脸激动的追问道。
柳方更是主动递上了一把木尺,供沈夜使用。
李百夫长甚至砚起了墨,守在宣纸前,眼巴巴的等待记录。
他们是亲眼见过沈夜在打仗上的天赋的。
在他们心里。
乃至在整个肃阳军民的心里。
沈夜,已与柳牧仁无异。
“既然肃南城只守不攻,以粮草为功,而不以杀敌为功。”
沈夜嘴角一挑,抬起木尺,指向了肃南城的几个屯粮粮仓:“那我们就假意焚烧粮草,让这群北莽蛮子自乱阵脚。
等到他们方寸大失之时,我们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如此一来,战损至少会降低两成。”
“嘶!”
李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面露喜色:“妙,实在是妙。”
苏从文听罢,脑中也灵光一闪,眸中不由生出一抹赞叹:
“打蛇打七寸吗,沈将军高明。”
可还不等众人研究具体方案。
沈夜便再次开口补充道:“不止如此,我还可将战损将至更低。
若能沿用接下来我说之两法,我军战损,还可额外降低八成有余。”
此话一出。
苏从文、李阔、柳方、李百夫长四人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惊愕之色。
“沈将军口误了吗?你刚才说,这战损还能再降八成?”
“先降两成,再降八成,那岂不是几乎没有战损了?”
“沈老弟不可玩笑,此乃肃阳之重事。”
无论是跟了沈夜许久的柳方、李阔。
还是初来乍到的苏从文。
都对沈夜这番言论充满了惊愕。
倒不是他们不尊敬沈夜。
而是。
在常人看来。
打仗哪有没损耗的?
若真能做到几乎没有损耗,就攻下一座城池。
那沈夜的兵法,岂不比南乾三大军神还要出神入化?
而就在众人狐疑不解之际。
沈夜却面色从容,一脸淡然的说道:
“军中无戏言,能再降八成战损之计。
其一,是草人借箭,在攻城之时,先以草人诱敌,骗取箭矢之后,再图而攻之。
此举,至少可将三成战损。
其二……是改弓弩兵为二炮手,组建迫击炮营,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假意炮击粮仓,引起火势,还可以调转炮口轰击北莽蛮子,削减攻城压力。
只要造出迫击炮,此计便易如反掌!”
此话一出。
将军府内陷入一阵死寂。
苏从文、李阔、柳方、李百夫长面面相觑。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异口同声道:
“沈将军,前一个计策我们听懂了,草人借箭确为妙计。
但……这后一个计策中所言之迫击炮、二炮手,是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