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沈老弟所言之迫击炮,是军备库里的火炮?”
李阔双眉微蹙,试探性的问道。
火炮的叫法颇多。
北莽那边喜欢叫红衣。
南乾更乐意用火炮直称。
西蜀人则是称之为大火铳。
只因,火炮问世不久便投入战争。
其流传虽广,可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的名称。
“火炮威力太大,精度不够,若炮手控制不稳,误炸了粮仓,岂不功亏一篑了?”
苏从文轻抚下颚,顺着李阔所言之火炮,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是火炮。”
沈夜说着,冲一旁持笔记录的李百夫长使了个眼色。
李百夫长心领神会。
将手中狼嚎毛笔,与宣纸一同递上。
沈夜接过毛笔,俯身把宣纸按在桌面。
轻沾墨汁,笔锋挥洒。
简单勾勒几笔之后。
一个十字木架率先映入众人眼帘。
向上看去,是一个斜置的加固木炮筒。
筒身不长,约莫有一个成年人的小臂长短。
筒身外,是一层麻绳裹泥,二者之间还有一层蜡油。
从外形上来看。
这小炮结构简单,便于山林行军。
木质结构虽易炸膛,但以麻绳裹泥,润以蜡油后。
完全可将这小炮的使用寿命,延长一倍。
打个两三场恶仗,不成问题。
“此物便是迫击炮?”
“虽结构简单,但这布局确十分合理。”
“沈老弟,这小炮能打多远?”
李阔看着这张迫击炮草图,一脸认真的开口问道。
“四百步轻而易举。”
沈夜嘴角一挑,满眼自信道。
此话一出。
李阔、柳方、李百夫长三人皆是一愣。
他们围在沈夜所制的草图旁。
纷纷伸手比量。
炮筒又粗又长的火炮,尚且才能打五六百步。
这根小小的迫击炮,真像沈夜说的那么神?
众人眸中存疑,可无论怎么丈量。
他们都是一头雾水。
“射程倒是够远,但威力又如何呢?”
苏从文并未质疑太多。
他曾在京师讲武堂学过火器的基本原理。
他知道,如今天下九成九的火器,都是靠火药惯性打出弹丸。
只要火药配比正常,填充够多,加之炮筒合理。
想打出四百步的射程,并非是痴人说梦。
“我们要的是声势火势,无需威力。”
沈夜淡然一笑,继续说道:“以黑火药填充,发射油弹,便可在粮仓外形成火烧连营之势。
只要有了火势,肃南城守军便会不攻自破。”
苏从文轻抚下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李阔扭过头,缓缓开口说道:“从兵法上来看,沈老弟善用器械,确实可大幅降低我军战损。
但还是老问题,留给我们进攻肃南城的时间,只有七天。
叫军中工匠赶制炮筒,再加以组装,少说要浪费掉两三天时间。
况且,时间不等人还只是其一。
沈老弟你能保证,这迫击炮能打出响来吗?”
“李将军,这款迫击炮本就是一次性玩意。
其以木筒为底,麻绳裹泥加固,组装简单方便,最多一日,便可量产出三百件。
至于实践效果如何……”
沈夜说着,挽起了袖子。
又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几行小字。
“将这纸上的材料拿给我,我现场制作一架迫击炮,以作实践,一试便知。”
嗡——
此话一出。
苏从文、李阔、柳方、李百夫长四人全都愣住了。
火器草图能现场绘制,就已足够惊艳。
这火器还能现场制作?
尤其是苏从文最为震惊。
他作为四人中唯一系统性学习过火器基本原理的人。
心里很清楚。
制作火器的流程相当复杂。
即便是看上去再简单的火器。
制作起来所需消耗的人力物力。
也要远大于锻造一柄朴刀。
况且。
制造火器,需要多名工匠合力。
绝非一人就能造出来的。
关键是。
受限于工艺水平。
首次制造出来的火器。
成功击发率一概不足三成。
即便是让精通火器制造的宗师工匠来做。
他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一次做成。
“沈将军,你要的东西来了。”
苏从文三人思绪未断。
李百夫长便将材料取了过来。
手锯,火炉,木筒,麻绳,黄泥,蜡油,竹架,粗火药,石弹丸。
这些材料都十分常见。
众人见状,都有些怀疑。
用这些材料,当真能锻造出火器吗?
可沈夜只是扫视一眼,就立刻动手操作了起来。
他先是截出小臂长的木筒,再以黄泥裹之,阴干片刻,便迅速涂上一层蜡油封住。
而后再以麻绳勒紧,固定住第一层黄泥。
循环往复三次。
一个与图纸上相差无异的炮筒,赫然出现。
紧接着。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沈夜便轻车熟路的用炉火烘烤竹架,弯成了一个简易的炮架。
“成了。”
沈夜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炮筒立于炮架之上。
又将黑火药填充进炮筒底部预留的凹槽。
在黑火药上面铺了一层干草,留出一根引线,延伸到筒身侧面。
最后将石制弹丸,塞进炮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用了一刻钟的功夫。
“这么快?沈将军手活不错啊。”
“确实快,这还不到一刻钟吧。”
苏柳二人相视一眼,眸中尽是错愕。
可沈夜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这木制迫击炮,乃是前世在上兵王特训课时。
野外作战课的选修课内容。
因其选修内容以野外生存作战为主。
与活跃于都市战场的特种兵王相悖。
所以,当时选修这门课的特种兵极少,但偏偏,沈夜阴差阳错的选上了。
本以为用不上。
可现在,却成了救肃阳十万百姓的法宝。
“后院校场空旷,沈老弟可随我去后院试炮。”
李阔见状,也是眸子一亮,主动推开后门。
一片空旷的校场随之出现。
沈夜一行人走进校场。
李阔等人站在门旁,目光不断在沈夜和迫击炮上掠过。
沈夜则是架好炮筒,向校场尽头看去。
“李将军,校场三百步外有一稻草堆,我便以此为靶试射。”
“沈老弟自便。”李阔点了点头。
沈夜心领神会,开始调整炮筒。
众人见状,眼神里都生出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们自然希望沈夜成功。
能让肃阳军队,以最小的战损拿下肃南。
可从常理来看,沈夜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他们就只能默默祈祷,这迫击炮能成功击发。
下一秒。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轰!”
一阵爆鸣声响起。
随之硝烟弥漫。
刺鼻的气味倒灌进鼻腔。
“咳咳……”
李阔等人捂紧了口鼻,但目光却紧锁校场后方。
待寒风渐起,硝烟散尽。
李阔忽地瞪大了眼睛,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稻草堆……散了。”
“打中了?”苏从文眯着眼眺望。
“打中了!”柳方激动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苏从文、柳方、李百夫长三人便朝着草堆冲了上去。
他们围在草堆旁,看着被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弹丸,炸开了花的草垛。
眸中都不禁流露出了几分错愕之色。
沈夜不是说,这迫击炮威力不大吗?
这是威力不大?
一枚石弹丸都能有如此破坏力。
若以钢制弹丸配合油弹打出。
那造成的火势,岂不如铺天盖地一般?
可就在众人围着被炸开花的草垛震惊之际。
李阔却俯下身,目光紧锁在那冒烟的迫击炮上。
这迫击炮筒完好无损。
只是筒外黄泥略有裂纹,白烟从泥缝里钻出。
但筒身却被麻绳裹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沈老弟,迫击炮这等好物你是在哪发现的?”
李阔不顾高温,满眼欣赏的用手戳了戳炮筒。
“不是发现,而是发明。”沈夜淡然一笑。
李阔闻言一怔,抬眼看向沈夜。
眸中欣赏之色更增添了几分。
他李阔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天资卓著的工匠。
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现场制图,现场制作。
还能一次成功的。
除沈夜者,别无二人。
“沈老弟实乃大才。”李阔拍了拍沈夜的肩膀,旋即沉声下令道:“既然沈老弟已将迫击炮做出。
我便即刻下令,让官兵批量生产迫击炮。
两日后,沿用沈老弟之计,攻打肃南城,抢夺粮食!
诸位可有异议?”
“愿听沈将军之计!”
苏从文一行三人起身拱手,语气中尽是敬佩。
接着,沈夜又将迫击炮的草图做了一些小改良。
加了一个便于瞄准的小炮镜。
还添了一条皮带,以便携带。
又补充了一些制作细节之后。
沈夜这才离开了将军府。
而刚一回到沈府。
沈夜便和一个挨家挨户敲门的小斥候擦肩而过。
每当有战事发生。
边军便会派人通知军属。
以做好收敛尸体的准备。
多年来,南乾北疆一直是这规矩。
今晚,又要有许多母亲失眠了。
“嘎吱——”
沈夜推开府门。
一阵香风扑鼻而来。
白凝故作娇弱,扑在沈夜滚烫的怀里。
白藕似的双臂,紧紧搂住沈夜强壮的腰背。
“沈大人……姐妹们说,她们延续香火都是在战端开始之前。
我已洗干净了身子,今夜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