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
跟在肃国公苏年身后的十八亲卫,都抿着嘴释然一笑。
他们不远跋涉千里,从西北九塞到北疆肃阳。
为的就是一探苏家两位少爷的生死。
刚进肃阳。
他们举目无亲,只要是问到有关守城将领的消息,百姓就守口如瓶。
肃国公一行人的气氛,也一直处于低压状态。
直到。
他们打听到了这肃阳真正的话事人,是一个名为沈夜的千夫长。
为了碰碰运气。
肃国公苏年这才带着十八骑,来到了沈府趴墙根。
可没想到这一趴,竟真的听到了苏从文的消息。
如今,肃国公能开口打趣。
就证明他的心里已有所缓和了。
虽说,初入肃阳只听到了苏从文的消息。
暂且不知苏从武何在。
但苏从文、苏从武这兄弟俩从小就形影不离的。
只要能找到苏从文,便一定能顺藤摸瓜的找到苏从武。
“初入肃阳便有战事,这是天意。”
肃国公苏年回过神,轻咳一声道:“这一仗,该我们来看。”
话音刚落。
肃国公苏年便勒紧了缰绳,踏马向肃阳军营方向行去。
其身后十八骑见状,也都纷纷扣上了黑斗篷。
紧跟肃国公身后提醒道:“国公,看战事无妨,但咱们此番入北疆,乃是微服私寻,切莫与守城官兵相靠太近,驻足远望便是。”
两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
肃阳万家灯火亮起。
出征的两万三千余名兵士,已分列成六个方阵。
前三个方阵是远攻为主的弓弩手、二炮手、骑射手。
其所佩弓弩尽为复合弓,所戴火炮皆为迫击炮。
另三个方阵则为步卒,长矛兵、刀盾兵、重甲兵。
其所戴装备皆为寻常,但所扛之稻草人却尤为扎眼。
大军开拔在即。
负责守城的李阔立于城墙,他端起一坛烈酒。
倒入面前的一行土瓷碗中。
酒水砸下,清香浓烈。
李阔端起一碗,向城门前集结的两万余兵士拱手:“李阔在此,预祝沈将军、苏将军凯旋。
庆功酒就留在这城楼之上,待二位将军得胜而归,立地为宴!”
沈苏二人见状,同拱起双手,厉声一喝:“出征!”
厚木城门被缓缓拉开。
沈夜、苏从文二人一马当先。
旋即,六个方阵两万余人紧接跟上。
而随着这两万余兵士行出城门。
十八道身影迅捷的黑衣骑也紧随其后。
“国公,这肃阳官兵身上背着的弓,为何长相如此奇怪?”
“不止是弓长得奇怪,那些骑兵腰间所佩之木筒又是何物?”
“军中携带的攻城器械不少,这沈夜该不会是想攻打北莽城池吧?”
“只带两万人就要攻城,这小子莫非失心疯了不成?”
十八骑跟在沈夜的方阵后,热议不断。
肃国公见此却并未质疑,反倒是于眸中生出了一抹欣赏之色:
“且不论其所戴兵器如何,仅看这方阵之规整,即便放在南乾全军,也属一流。
这沈夜倒是有点治军的才能。
不过两万人攻城确有难度,或许是声东击西之计。
跟上去一看便知。”
很快。
肃国公所率十八骑,便跟着沈夜大军向北奔去。
起初,肃国公十八骑一致认为。
沈夜出兵是准备攻打宁远城。
毕竟。
如今的北疆已大雪封山。
肃阳尚能目之所及的城池,唯宁远城一座。
从行军路途上解决的时间来看,宁远绝对是优于所有城池的必选。
而且。
宁远城守军不过四万,还多为老弱。
这种孱弱的守军配置。
在整个北莽体系中,都极为少见。
要知道宁远城可是北疆重镇之一。
这种级别的军事要塞,少说也有五六万精锐把守。
关键是,宁远城西门明显有被攻击过的痕迹。
城墙低拗,易攻难守。
仅从军事层面来看。
宁远城就像是天赐的奖励。
只要兵源充足,战术明确,一旦出兵攻城,便唾手可得。
即便是用两万人去拼,也有惨胜的机会。
但。
沈夜率军的路线,却并不是通往宁远城的。
而是径直插入大北雪山之中。
两个时辰后。
大军已深入雪山。
加之浓浓夜色。
方圆数里别说是活人。
就连一条能穿行的路都见不到。
跟在沈夜大军后的肃国公十八骑见此,愈发不解。
“这到底是什么路线,莫非是为了不让宁远守将有所察觉,特地兜得圈子?”
“国公,这离宁远城越来越远了,这沈夜想打的并非是宁远吧!”
“国公快看,越过雪山,前方竟出现了一座城池!”
就在肃国公所率之十八骑,热议不断之时。
国字脸亲卫一眼便发现了雪山之中的一点黑。
“肃南城……这,这不是西蜀城池吗?我们已到了西蜀旧地?”
长脸亲卫双眉紧蹙,看着那石头城上飘扬的北莽战旗。
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可肃国公苏年见状,却爽朗一笑。
颇为欣赏的沉声道:“南乾北疆与西蜀东边相连,可大山横断,几乎是走不通的绝路。
按正常路线进入西蜀,少说要绕行两三日。
可这沈夜竟找到了一条穿行雪山的密道。
仅用两个时辰,便从肃阳穿行至此。
看来,沈夜想打的,从一开始就是这座肃南城!”
不过。
尚不等肃国公话音落地。
大军最前方的沈夜便忽地举起令旗。
“分兵!”
一声令下。
两万三千人的六阵大军,开始分为两股。
肃国公见状,当机立断。
直接找了一处能俯瞰全局的小山丘。
率身后十八骑登上丘顶,居高眺望战局。
与此同时。
沈夜所率远攻的万人大军,向肃南城后身摸去。
苏从文所率的万人步卒,则是行至肃南城前的雪林中。
他们放下了攻城器械,纷纷套上了二层甲胄,扛起了稻草人。
以一种毫无战术的野蛮打法,胡乱向肃南城围杀了过去!
“这是什么战术?”
“肃南城虽为边陲,战略意义不大,但至少也有一两万守军吧,如此明目张胆的冲杀过去,与寻思何异?”
“这计策定是那沈夜制的,但从文公子为何要执行如此愚蠢的战法?”
肃国公所率十八骑面面相觑,皆目露错愕之色。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深知从如此之远的地方,就贸然冲锋。
会给守城敌军留有相当充沛的准备时间。
届时,守城敌军万箭齐发。
苏从文和他所率之军,都会被当成活靶子,射成刺猬的。
可肃国公见此,却会心一笑:“你们是在西北守城守惯了,你们莫非没看到,从文率军身前绑着的稻草人吗?
这分明就是草人借箭的耗兵之计!”
话音刚落。
肃南城果然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下一秒,万千箭雨倾盆而下。
苏从文虽有几分紧张,但他还是按照训练中所演。
高高抬起稻草人,将脑袋埋进了铁板后。
铛——铛——铛
北莽箭矢射入稻草之中,被铁板缓冲。
非但没有伤害到苏从文的先锋军,反而还将北莽箭矢以耗损极低的状况保存了下来。
一波草人被箭矢插满,兵士便快速回撤。
另有一波扛着全新草人的兵士,顶上阵前。
“果然如此,这真的是消耗战!”
“虎父无犬子啊,国公料事如神。”
“从文公子仍旧浑身是胆,可怎么还不见从武公子的身影?”
山丘上俯瞰战局的十八黑衣骑热议不断。
眼中满是苏从文的英姿,以及对苏从武的担忧。
可肃国公苏年却扭过头,看向了兵分另一侧的沈夜。
沈夜到达肃南城后的山坳里,并未立刻下令进攻。
而是竖起大拇指,闭上一只眼睛。
一只手持地图,一只手计算着粮仓位置。
“炮手准备,前营抬高炮筒五寸,向右偏转炮口三分。
左营抬高炮筒四寸,向左偏转炮口一分。
右营调低炮筒一寸,向中间偏转炮口五分。
全营都有,填充油弹丸,三发齐射,放!”
嘭!嘭!嘭!
数以千计的油弹丸划破夜空,径直向肃南城内轰去。
而就在弹丸尚未落地之时,沈夜又挥起令旗。
数以万计的火箭紧随其后,其力道之大引发一阵爆鸣。
精度之高,几乎与油弹丸的射程一致!
见此一幕。
小山丘观战的十八骑全都愣住了。
“那木筒竟是炮筒?”
“那奇形怪状的弓箭,竟能射的如此之远?”
“这……沈夜竟敢对南乾失地的城池用火攻?”
南乾有军律。
边关正义之师,在收复失地之时,不准对城中百姓下手。
沈夜如此大用炮火,置百姓于何地?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藐视南乾军律吗!
可肃国公见状,却眯着眼,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笑意:“你们仔细看,沈夜放出的火没有一点落在民坊,而是尽数落在了粮仓周围。
已有许多北莽守军从城墙上退下,转去救火了。
而且,直到现在南乾大军还未伤一兵一卒。
沈夜行的这是抛砖引玉,兵不血刃而夺肃南之良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