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从业十五年,见过的人不少。
富二代、官二代、拆二代,各种二代。
也见过白手起家的狠人,从地摊摆到上市公司的那种。
但陈默这种,他是头一回碰到。
周一下午,方旭把团队八个人叫到会议室。投影仪上挂着陈默的照片,从维拓科技官网上扒下来的,西装笔挺,表情淡漠。
“目标人物,陈默,二十六岁。”方旭敲了敲桌子,“客户要求深挖背景,资金来源、人际关系、弱点软肋,全要。”
团队里最年轻的小赵举手:“方总,常规流程走一遍?”
“对。银行流水、工商信息、社保记录、房产登记,能查的全查。”方旭顿了一下,“这个人不简单,海城那边闹得挺大。你们小心点,别留痕迹。”
小赵点头,转身出门。
剩下七个人分头行动。
方旭自己负责最核心的那条线,银行系统。
他手里有三个银行的内线。一个在建行,一个在工行,一个在招商。都是离职员工,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周一晚上八点,方旭给建行那个内线打电话。
“老张,帮我查个人。”
“说。”
“陈默。身份证号我发你。”
“查什么?”
“流水、授信、理财产品,能看到的都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明天给你。”
挂了。
方旭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他做这行做了十五年,查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些人表面光鲜,底下全是烂账。有些人看着干净,翻开一看全是灰色收入。
陈默会是哪种?
方旭猜不透。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不好惹。
……
周二上午十点。
老张的电话来了。
“方总。”
“查到了?”
“查到了。但是……”
方旭心里咯噔一下。
老张这个人,干了二十年银行,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说“但是”,那就是真有问题。
“但是什么?”
“陈默这个人,在建行的客户等级是特S级。”
方旭手里的烟掉了。
“你说什么?”
“特S级。编号001。”
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总,这个级别我在建行干了二十年,只在内部培训资料上见过一次。全国范围内,能拿到这个级别的人,不超过五个。”
方旭的脑子嗡了一声。
特S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级别。这是国家战略级别的客户。
“流水呢?”
“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
“我的权限进不去。系统显示‘该客户信息受特别保护,需总行行长授权’。”老张顿了一下,“方总,我劝你别查了。这种人,不是我们能碰的。”
方旭挂了电话。
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给工行的内线打过去。
“老刘,帮我查个人。”
“谁?”
“陈默。”
“稍等。”
电话那头键盘响了一阵。
然后,沉默。
“老刘?”
“方总。”老刘的声音变了,“这个人我查不了。”
“为什么?”
“系统提示‘该客户信息涉及国家安全,未经授权不得查询’。”
方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确定?”
“我确定。而且……”老刘的声音更低了,“方总,我刚才那次查询被记录了。系统弹了个红色警告框,说‘非授权查询已记录,将上报风控部门’。”
方旭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老刘的声音里带了点慌,“方总,这个人你到底从哪儿惹来的?我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级别的保护。”
方旭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国家安全。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做了十五年商业调查,什么人没查过。贪官、富商、黑老大,全查过。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银行系统直接弹出“国家安全”四个字。
方旭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北京的车水马龙。
他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陈默到底是谁?
二十六岁。
维拓科技。
海城的地产项目。
这些信息,全是表面的。
真正的底,在哪儿?
方旭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给招商银行的内线打过去。
“老王,帮我查个人。”
“又查?”老王笑了,“方总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别废话。陈默。身份证号我发你。”
“行。”
十分钟后,老王的电话回来了。
“方总。”
“怎么样?”
“查不了。”
方旭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什么?”
“‘该客户信息受最高级别保护,任何查询需经总行风控委员会及监管部门联合授权’。”老王顿了一下,“方总,这个人你别查了。这种级别的保护,我在招行干了十八年,只在反洗钱培训的时候听说过。那是给国家级保密人员用的。”
方旭挂了电话。
瘫在椅子上。
三家银行。
三条线。
全断了。
不是查不到信息。
是根本进不去。
方旭做了十五年调查,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
小赵正在电脑前敲键盘。
“方总。”小赵抬头,“工商信息我查到了。”
“说。”
“陈默名下有三家公司。维拓科技、清禾资本、还有一家叫鹏程矿业的合伙企业。”
小赵调出资料。
“维拓科技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五千万。清禾资本注册资本一个亿,实缴一个亿。鹏程矿业是有限合伙,他是LP之一。”
“股权结构呢?”
“维拓科技他持股百分之百。清禾资本他持股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是一个叫周清许的女性。鹏程矿业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穿透四层之后指向一家境外公司,再往下查不动了。”
方旭皱眉。
“为什么查不动?”
“境外公司在开曼群岛注册。那边的公司信息不公开。”小赵挠了挠头,“而且……”
“而且什么?”
“我试着通过国际商业数据库查,结果系统提示‘该公司信息受保密协议保护,不对外公开’。”
方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保护。
又是不公开。
“房产呢?”
“查到了两处。”小赵调出另一份资料,“一处在海城,云顶天宫一号别墅,登记价格五亿八千万。另一处在京城,朝阳区东坝的一套公寓,登记价格八千万。”
“车呢?”
“三辆。宝马M8,兰博基尼Veneno,还有一辆川崎H2。”小赵顿了一下,“方总,那辆兰博基尼是全球限量版,市场价三千多万。还有……”
“说,别吞吞吐吐的!”
“还有一架私人飞机,定制版空客A350-1000 ACJ顶配版,价值90亿人民币,还配备了16人顶级乘组。”
方旭彻底沉默了。
二十六岁。
三家公司。
两套房。
三辆车。
加起来至少十个亿。
再加上一家私人飞机,总共100亿,还养着16人的顶级乘组。
这些钱哪儿来的?
“社保记录呢?”
“查到了。”小赵翻出另一份文件,“陈默的社保从前年九月开始缴纳,缴纳地点在海城。之前没有任何社保记录。”
“之前呢?他大学毕业之后干什么了?”
“查不到。”小赵摇头,“学历信息显示他是海城大学毕业,但毕业之后到去年九月之间,完全是空白。没有社保,没有纳税记录,没有任何公开信息。”
方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空白。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大学毕业之后有将近四年的时间,完全查不到任何记录。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继续查。”方旭说,“查他的人际关系。家人、朋友、同学,能查的全查。”
“好。”
小赵转身出去。
方旭坐在会议室里,盯着投影仪上陈默的照片。
这个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