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氏集团内部OA系统弹出一条全员通知。红色加急标识,置顶,强制弹窗。
标题只有一行:《关于集团第一大股东变更暨股权结构调整的公告》。
正文更短。
"经核实,林氏集团51%股权已于今日完成合法转让。新任第一大股东为陈默先生。原股东林远山先生持股比例由39%调整为37%,林则瀚先生持股比例不变,仍为12%。"
落款不是集团董事办,是第三方律所,永德信律师事务所,京城排名第二的商事律所。后面还附了工商变更备案编号。
通知发出去的时候,多半人还在睡觉。
但董事们没睡。
林氏集团的七名非执行董事,睡眠质量普遍不好。
年纪大的起夜频繁,年纪轻的加班到半夜。四点多收到这条通知时,有三个人正醒着。
第一个打电话的是独立董事吕志远。
他打给了集团法务总监。
"你看到那条通知了吗?"
"看到了。"法务总监的声音沙哑,刚被吵醒。
"是真的?"
"编号我查过了,工商局那边确实有备案。而且……"
"而且什么?"
"永德信不接假案子。他们发的东西,跟法院盖章差不多。"
吕志远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开了一盏床头灯。
51%。
绝对控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氏集团这艘五百亿体量的航母,方向盘已经换了人握。
而握方向盘的那个人叫陈默。
他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
林则瀚是在书房里看到这条通知的。
他没睡。他已经连续三天睡不踏实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支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完通知,钢笔从手里滑落,在白纸上拖出一道墨痕。
51%。
不是10%,不是20%,是51%。
他跟陈默合作了这么久,帮他堵贺振飞,帮他在公安系统挡周瀚文,甚至帮他跟父亲斡旋。
他以为陈默的目标是保护可可,是打垮周瀚文,是在京城站稳脚跟。
他从来没想过,陈默的目标是整个林氏集团。
林则瀚拨出了电话。
陈默接得很快。
"林总,这么早。"
"陈总,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林则瀚的声音在克制。
他是个极其理性的人,情绪外泄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但51%这个数字,把他十几年修炼出来的城府砸了个窟窿。
"字面意思。“陈默说,”股权变更,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我没有怀疑。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万圣书园见你之前。"
林则瀚的呼吸停了半拍。
万圣书园。那本《经营战略的论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局里有主动权的人。
一个被弟弟架空、被父亲猜忌的大少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能力的外部盟友,互惠互利。
原来从第一天起,他就坐在棋盘上。
"你用我。"林则瀚吐出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
"林总,你现在的持股是12%。跟之前一样。一股没少你。"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林则瀚张了张嘴,又合上。
重点是什么?他说不出口。
重点是面子?
重点是被人布局却不自知的屈辱感?
还是重点是,他老爹苦心经营三十七年的家族企业,一夜之间姓了别人的姓?
"我需要你跟我爸谈。“林则瀚的声音终于沉下来。
"我知道。"
"今天。"
"今天下午。"
林则瀚挂了电话。
他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张写满字的白纸。
钢笔墨迹在灯光下反着光。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复杂。苦涩,无奈,里面还有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如释重负。
他被架空了三年。
父亲把他当摆设,二弟在海外有自己的地盘,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现在来了个外人,直接把棋盘掀了。
某种荒诞的角度来讲,棋盘掀了对他未必是坏事。
至少,不用在桌子底下跟自己人互踹了。
……
早上七点整。
林远山坐在林氏集团总部二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他今年六十三岁。
头发白了七成,但腰板挺得笔直。
穿一件定制的深灰色中山装,戴一副不镀膜的圆框眼镜,老派得像上世纪的国营厂长。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龙井。水温刚好,茶叶在杯中沉浮。
手机在抽屉里。他已经看过了那条通知。
六个董事打来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法务总监八分钟前敲过门,他说了一个字:"滚。"
林远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51%的股权。
怎么出去的?
他昨天晚上十一点半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一切正常。
集团的股权结构不是普通商品买卖,你去商场刷个卡就能拿走。
信托,代持,交叉持股,层层套嵌,他花了二十年搭建起来的防火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被人穿透?
除非……
那些防火墙本身就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林远山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有个叫李守平的老朋友,经营着华北最大的煤矿集团。
跟林远山一样,李守平也是白手起家,也是把公司做到百亿规模,也是自信防线固若金汤。
后来一个香港资本跑过来,三个月之内,从他手底下六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变更入手,用了十七步操作,一步不差,把李守平的51%控股权切走了。
李守平事后复盘,说了一句话:"我以为我的墙有十米高。人家绕过了墙。
林远山睁开眼。
电话响了。是林则瀚。
"爸。"
"你早就知道了。"林远山的语气不是问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要拿控股权。但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你帮了他。"
"我帮他做的事,跟股权变更无关。"
"但你给他铺了路。"
林则瀚没有否认。
林远山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他什么时候来?"
"下午。"
"我等他。"
林远山放下茶杯。
"则瀚。"
"嗯。"
"你妹妹呢?"
"在他那里。安全。"
林远山又一次闭上眼睛。
持续了三十七年的绝对掌控,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清晨,结束了。
……
上午九点。
陈默坐在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三份文件。
林可可端着一杯鲜榨橙汁放在他手边。
"新闻我看了。"
陈默抬头看她。
林可可低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现在是我爸公司的老板了?"
"技术上讲,是。”
"那我爸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什么反应?"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林可可摇头。
"我跟他半年没说话了。"
陈默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今天下午我去集团跟你爸谈。你在家等消息。"
"你要不要……带点东西去?"
"带什么?"
"我爸喜欢喝普洱。2008年的普洱。你要是带一饼好茶过去,他可能脾气会小一点。"
陈默看着她。
"你爸用这个脾气掌控了五百亿的公司。一饼茶能干什么?"
林可可想了想。
"也对。那多带两饼。"
陈默没忍住,笑了一声。
上午十点,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