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曲停下的时候，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不是没人说话。
是周围那些人都在压着嗓子说话，生怕声音大了，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外滩这家法餐厅，从不缺有钱人。
隔壁桌那位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三问，女伴身上的包是爱马仕喜马拉雅。
再往里，两个投行高管刚聊完一笔好几亿的并购案，桌上开的是罗曼尼康帝。
可当那套沧海凝萃被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和物都成了背景板。
真正的顶级珠宝，不靠logo吓人。
它就摆在那里，光线一打，人的审美会先投降，理智再慢半拍追上来。
这玩意儿，买不起。
周清许的手还放在桌边。
那枚寰宇典藏钻戒戴在她中指上，尺寸合适得过分。
她低头看了几秒，又抬眼看陈默。
“你是不是早就量过我的手？”
“没有。”
“那怎么刚好？”
“它跟你有缘。”
“……”周清许歪着头看着他。
陈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正经。
“可能是它看到自己的主人，自己调节了尺寸。”
周清许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餐厅里那点绷着的气氛，也跟着松了一截。
高级主管还站在旁边，保持着职业笑容。
“陈先生，套装剩余四件需要为周女士试戴吗？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安排摄影团队做全套记录。”
“不用。”
陈默看着眼前的周清许。
她戴着眼镜，杏色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装饰。
那枚钻戒在她手上，却一点都不喧宾夺主。
这很奇怪。
有些东西戴在人身上，是人在衬东西。
到了周清许这里，东西反而安分了。
甜品端了上来。巧克力熔岩蛋糕，切开之后浓的巧克力浆流出来。
周清许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目光清亮。
"陈默，你在干什么？"
"吃甜品。"
"我问你在干什么。"
陈默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我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周清许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餐厅里其他客人的窃窃私语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然后，周清许低下头，认真地吃了一口巧克力蛋糕。
"甜品不错。"
"嗯。"
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用餐巾仔细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完全不在陈默预判范围内的事。
周清许从座位上微倾身过来。那股淡淡的香味，忽然近到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的嘴唇落在陈默脸颊上。
很轻。
也很快。
陈默整个人僵了一秒。
这一秒，比他躲狙击枪子弹那次的反应，慢了至少十倍。
周清许退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平时问诊时的那种从容。
只是耳尖那一点红，没来得及藏住。
"你今晚还走吗？"
声音很轻。轻到陈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脑子在这一秒里转得比推演商业模型时还快。
他当然想留下来。哪个正常的二十六岁男人，被自己喜欢的女人亲了脸颊之后，不想留下来？
但陈默这个人有个毛病。
他做事讲节奏。
商战讲节奏，感情同样得讲。
今天这顿饭、这束花、这枚戒指，已经够了。
"今晚只能陪你吃这顿晚饭。"
陈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明天还有三百号人等着我带去三亚挥霍。"
周清许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三分了然，两分遗憾，剩下五分是，你倒挺能忍。
"行。"她把水杯放下，"那下次。"
三个字，比任何告白都管用。
陈默站起来结账。
刷卡的时候，服务员看着那张黑金卡，眼神都快把卡片盯穿了。
不是因为卡本身，是因为今晚这桌客人，刚才上演了一出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了数十秒的大戏。
离开的时候，周清许没有管那个珠宝箱子，而是紧紧地抱着那束鲜花。
九十九朵，体积很夸张，她抱得不太方便。
陈默伸手要接。
周清许避开。
“这个我自己拿。”
出了法餐厅，海城三月的夜风带着江面的潮气扑过来。
阿九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她什么时候到的，谁也没注意。
这女人永远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陈默拉开后车门，让周清许先上车。
"去云顶天宫。"
阿九没问为什么。挂挡，起步，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座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没人说话。
车里的空气安静到能听见发动机转子的嗡鸣。
周清许的左手搁在膝盖上，那枚钻戒在路灯一闪一闪的光影中跳跃。
陈默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画面，他没说什么。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云顶天宫的私人通道。
闸机识别了车牌，道闸无声抬起。
"到了。"阿九在一号别墅的门廊前停稳。
陈默下车，绕到另一边给周清许开门。
周清许踩着高跟鞋落地，站在他面前。夜风把她杏色大衣的下摆吹起了一个角。
"珠宝箱子呢？"她问。
"都是你的。"
周清许没再推辞。
她接过阿九从后备箱取出的那只暗金色碳纤维密码箱，
这箱子看着不大，但分量沉得离谱。
"路上注意安全。"她说。
"好。"
周清许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门关了。
陈默站在门廊下，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上车。
"阿九，去机场。"
"是。"
车子再次驶出云顶天宫。
陈默靠在后座上，抬手摸了一下刚才被吻过的脸颊。
那块皮肤上的温度早就散了，但记忆比温度持久得多。
他掏出手机，给烛龙发了条消息。
"三亚的别墅群订好了没有？"
"已确认。蜈支洲岛北岸的隐逸岛·至尊别墅群，十八栋独栋全部锁定，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入住。"
"包机呢？"
"已安排。行政部王经理正在群里发通知。"
"好。"
陈默锁了屏。
窗外，海城的灯火在车窗上拖成长的光带。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周清许今晚的那个吻。
然后他翻了个身，三分钟之内睡着了。
心率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