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了一个小时,陈默醒了。
被梦惊醒的。
梦里,他还在后悔今晚没有留下来。
他坐了起来。
阿九递来一杯热茶。
“先生,维拓海城总部员工明早九点出发,包机三架。”
“京城办事处那边,范总说评审会已经延期。国安的人问原因。”
陈默接过茶。
“他说什么了?”
阿九语气平稳。
“范总回复:老板要求员工休息,技术人员长期过载,会影响国家级项目稳定性。”
陈默直接乐了。
“老范现在越来越会写材料了。”
“国安那边回了四个字。”
“什么?”
“可以理解。”
陈默靠回椅背,笑意更深。
今晚不能留下。
不是不想。
是享乐时代刚开局,他得把第一把火烧旺。
维拓那帮人跟着他熬了太久,尤其海城总部,之前被赵成峰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给钱,给假,给一场足够离谱的快乐。
这不是福利。
是收心。
也是补偿。
陈默坐在舱内,把三亚别墅群的资料看完。
银湾半岛。
三亚顶级私密度假区之一。
十八栋独栋海景别墅,私人沙滩,游艇泊位,管家团队,米其林合作餐厅,顶层无边泳池。
烛龙已经把整个区域三天两晚全锁了。
陈默看完报价。
三天,基础费用一千八百万。
餐饮、酒水、娱乐、海钓、潜水、SPA、私人派对另算。
他给范广仁发消息:“再加预算,员工每人发十万度假消费金,不能提现,只能现场花。”
范广仁秒回:“陈总,这条通知发出去,行政部今晚会睡不着。”
陈默敲字。
“那就别睡了,提前快乐。”
十分钟后。
维拓海城总部员工群,炸了。
【维拓科技三亚福利团建安排】
【时间:明日起三天两晚】
【地点:三亚银湾半岛顶奢别墅群】
【费用:公司全包】
【附加福利:每位员工获得十万元度假消费额度,仅限本次团建期间用于餐饮、娱乐、购物、体验项目。】
【备注:不设KPI,不开会,不团建拓展,不喊口号。唯一要求:玩开心。】
群里安静了五秒。
随后,消息刷屏。
“行政姐姐,你号被盗了?”
“十万?单位是人民币吗?”
“不开会?不拓展?不喊口号?今天愚人节吗?”
“老板是不是被夺舍了?”
“别瞎说,夺舍也请多夺几天。”
“我刚把明天要改的接口文档写完,现在告诉我去三亚?我可以把电脑带去吗?”
范广仁冒泡。
“谁带电脑,扣谁奖金。”
群里又疯了一波。
有人发了张表情包。
【资本家良心发现,建议列入世界遗产。】
陈默看着群聊截图,靠在座椅上笑。
系统面板没有动静。
不急。
快乐还在路上。
真正的反差,要等他们踩上沙滩,住进那片贵得不讲理的别墅区时,才会爆出来。
飞机穿过云层。
舷窗外,夜色深下去。
陈默再次闭上眼。
京城,林氏,周家,暗网,供应链,全都被甩到身后。
明天开始,花钱。
正大光明地花。
……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三架包机先后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维拓科技海城总部的员工们下飞机时,队形散得一塌糊涂。
技术部的几个老程序员背着双肩包,眼下还挂着长期加班留下的青影。
脚踩在三亚的热风里,人还没醒透。
行政部的姑娘们昨晚紧急做了分房表、行程卡、应急联系表,忙到凌晨三点。
上飞机后睡了两个小时,下机第一件事不是拍照,是找咖啡。
市场部的人最活跃,已经开始举着手机录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
“公司通知三亚团建,我以为是住快捷酒店,结果下飞机有劳斯莱斯接。”
“请注意,是车队。”
“请再注意,老板说不准带电脑。”
“本牛马第一次被公司强制禁止工作。”
机场贵宾通道外,三四十辆车排成两列。
迈巴赫、劳斯莱斯、奔驰V级保姆车。
每辆车旁都站着一名穿白衬衫的接待。
车头贴着统一的银色铭牌。
【维拓科技专属接待】
范广仁站在队伍前面,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昨晚被陈默一句“你负责让大家玩明白”钉在三亚,连夜飞过来盯场。
老范干技术出身,最怕组织活动。
他宁愿改三天代码,也不想管三百人吃喝拉撒。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着员工们那副“我配吗”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爽。
这种爽,跟项目验收通过还不一样。
更像多年苦逼项目经理,终于拿着甲方的钱,反手砸回去。
爽。
太爽了。
“各部门负责人点人。”范广仁拿着对讲机喊,“少一个人,我把你们部门经理扔海里。”
技术一部经理举手:“范总,我们部门小刘说他不敢上车。”
“为什么?”
“小刘说这车刮一下,他三年工资没了。”
范广仁摘下墨镜。
“告诉小刘,刮了算老板的,别拿自己工资侮辱老板财力。”
不远处,小刘听完,当场挺直腰板。
“那我坐劳斯莱斯。”
范广仁摆手。
“你坐后备厢都行,赶紧上。”
车队从机场驶向银湾半岛。
一路上,车里没人睡。
大家都扒着窗户看海。
三亚的阳光很直白,蓝天蓝得不讲含蓄。
海面远远铺开,颜色从浅绿过渡到深蓝,游艇在海上拖出白色长线。
有个女员工看着窗外,突然说了一句。
“我上次来三亚,住的是离海三公里的民宿,房间里有蟑螂。”
旁边同事立刻接话。
“我上次公司团建,去郊区农家乐,老板让我们自己摘菜。”
“我最惨,我们前公司团建去爬山,爬到一半,老板讲企业文化,讲了一个半小时。”
“别提企业文化。今天谁提这四个字,逐出维拓。”
车厢里笑成一片。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银湾半岛。
大门外有两排棕榈树,安保亭不像安保亭,更像艺术馆入口。
再往里,私家道路绕着山势往下,海面一点点展开。
十八栋独栋海景别墅错落分布。
白墙,灰顶,大面积玻璃,私人泳池反着天光。
员工群又开始刷屏。
“这是团建?”
“这是把我卖了都住不起的地方。”
“我刚问了管家,一栋别墅一晚二十万起。”
“别问,问就是公司财务疯了。”
“老板万岁。”
“别乱喊,老板不喜欢口号。”
“那喊什么?”
“老板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继续花钱。”
陈默到的时候,比员工晚了二十分钟。
空中行宫直接停在三亚机场,阿九开车送他过来。
他今天还是卫衣。
灰色。
三亚三十度,他硬是把袖子卷到小臂,坚守个人审美阵地。
范广仁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老板,您这身在三亚不热吗?”
“心静。”
“您要不换个短袖?”
“不。”
“行,您开心。”
银湾半岛总经理亲自迎了出来。
四十多岁,姓黎,笑容标准,腰弯得很职业。
“陈先生,欢迎您莅临银湾半岛。”
“十八栋别墅已经全部整理完毕,餐饮团队、海上项目团队、医疗保障组全部待命。”
“今晚的欢迎晚宴设在海边草坪,菜单您过目一下?”
“不用。按最好的上。”
黎经理立刻记下。
“酒水方面?”
“员工想喝什么就上什么。”
黎经理笑得更真诚了。
顶奢服务最怕客人抠细节,也最喜欢这种一句“最好的”解决全部问题的客人。
这意味着账单好看,服务团队的小费也会更好看。
只是,他这份好心情没维持太久。
远处一辆柠檬黄的兰博基尼Urus横冲直撞地开进了大门。
后面还跟着三辆越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