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维一下站起来。
“欠薪?历史债务已经清了!”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
监控画面里,门口聚了不少人。
横幅写得很刺眼。
【清禾资本接盘烂尾项目,拖欠工人工资!】
【百亿基金做秀,农民工血汗谁还!】
旁边还有几台直播手机。
弹幕已经起来。
“又来了。”
阿九看向陈默。
“水军账号和昨晚周氏外围公关有关。”
田维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会挑时候。”
会议室里几家代表表情都变了。
刚签框架,外面就闹欠薪。
这不是冲着钱,是冲着新局来的。
谁敢上陈默的船,周家就往船底凿洞。
陈默起身。
“出去看看。”
林可也站起来。
陈默看她。
“你可以留在这。”
林可拿起文件夹。
“我是负责人。”
她停了下。
“先生,总不能一直让你替我挡。”
陈默没拦。
园区门口风很大。
几十个人围着保安室,横幅举得高。几个主播拿着手机,正对着大门喊。
“家人们看见了吗?百亿资本接盘文旅城,工人工资还没着落!”
“这就是资本嘴脸!”
“林家大小姐也在里面,豪门玩项目,底层买单!”
林可听见这句,脚步没停。
陈默走到门口。
人群里,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挤出来。
“你就是陈默?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给?”
田维压着火。
“你是哪家施工队的?报公司名。”
灰夹克喊:“我们给原项目干活的!你们接盘了就得认账!”
陈默看向阿九。
阿九递来平板。
“这批人里,只有六个真工人。其余三十二个是职业维权团队。带头人刘三海,名下三家公司,长期接舆情闹场业务。”
灰夹克听见名字,表情乱了半拍。
陈默没跟他吵。
他拿起扩音器。
“真欠薪的人,往左边站。”
人群没动。
陈默继续说:“带身份证、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工资流水。清禾现场核验。”
“核验属实,今天结清。”
灰夹克喊:“少来这套!你们就是拖!”
陈默看他。
“你急什么?”
林可接过扩音器。
“我再说一遍。”
“真工人,往左边。”
“职业闹场,留右边。”
“十分钟后,右边的人按扰乱项目秩序报警处理。”
她说完,把扩音器放下。
门口静了几秒。
然后,六个人慢慢往左边挪。
灰夹克急了。
“别过去!他们骗你们的!”
一个晒得很黑的中年男人回头骂他。
“骗个屁!老子真没拿到钱!”
这一骂,队伍散了。
职业维权最怕真债主拆台。
阿九安排财务和法务现场核验。
田维的脸很难看。
半小时后,六名工人的欠薪全部核清。
是原项目上一轮分包商拖欠,总额四十七万八千。
清禾接盘前,债务清单里没这笔,因为分包商压根没上报。
陈默看了眼金额。
“付。”
财务现场转账。
六个工人收到短信,一个个站在原地发愣。
中年男人摘下帽子。
“老板,这钱真给?”
林可说:“你干活的钱,本来就该给。”
男人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谢谢。”
旁边直播手机还开着。
弹幕风向已经变了。
“我靠,现场结?”
“四十七万说付就付?”
“那帮举横幅的是职业闹事吧?”
“带头那个跑什么?”
灰夹克确实想跑。
刚转身,就被阿九带人拦住。
阿九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转账记录。
付款方:周氏外围咨询公司。
收款方:刘三海。
金额:八十万。
灰夹克不喊了。
林可看着他。
“周瀚文给你八十万,让你拿四十七万欠薪来闹。”
“中间还赚三十二万。”
她把手机转向那六个工人。
“你们的血汗钱,在他眼里是道具。”
中年男人转头就冲了过去。
保安赶紧拦。
场面乱了一阵。
警车到得很快。
刘三海和职业闹场的人被带走。
直播没关。
周氏外围公司付款记录,也被拍了进去。
顾明章站在园区门口,看完整场,轻轻吐了口气。
“陈董,周家这手脏。”
陈默说:“脏手好处理。”
“怕的是桌上吃饭,桌下递刀。”
他看向几家代表。
“今天框架协议继续。”
“谁要退出,现在说。”
没人开口。
刚才这场闹剧,反倒让他们看清一件事。
周家能闹。
陈默能当场拆。
而且拆得干净,顺手还买了人心。
林可站在风里,手里还拿着项目文件。
陈默问:“冷不冷?”
她摇头。
“先生。”
“嗯。”
“我想把工人欠薪核验机制写进项目制度。”
“写。”
“还想把园区最早开放的那条街,留一部分给低租金小店。”
“理由?”
“文旅城不能全是拍照打卡和资本招商。”
她看着远处半截民国街。
“得有人间烟火。”
陈默笑了笑。
“林总自己决定。”
林可愣了一下。
林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比那一百亿还重。
她低头看文件,半天没翻页。
下午四点。
北郊文旅城的临时办公室里,清禾文化财务系统弹出到账提醒。
林可的助理小夏打来电话,嗓门压不住。
“林总,到账了!”
林可正在看消防整改方案。
“什么到账?”
“清禾文化内容产业扶持基金,第一期,一百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夏那边继续报。
“资金备注写的是:内容产业扶持专项,清禾资本拨付。”
“林总,我刚让财务复核了三遍,不是系统抽风。”
“真是一百亿。”
林可握着手机,没回话。
窗外,北郊风卷着尘土,远处工人正拆旧围挡。项目刚从烂尾里爬出来,灰头土脸,连体面都还没捡齐。
可这一百亿到账,像在废墟里先插了一面旗。
不是给外人看的。
是给她看的。
小夏小声问:“林总,您还在吗?”
“在。”
“我现在要发内部通知吗?”
“先不发。”
林可看向桌上的授权书。
“等制度先出来。”
小夏愣了下。
“一百亿到账,不先宣传?”
林可说:“钱来得太快,宣传也快,会让人浮。”
“先把钱怎么花写清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林总,您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可笑了笑。
“以前我发工资都靠先生。”
小夏没敢接这句。
林可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陈默没有告诉她钱什么时候到,也没有在她面前说“我给你一百亿”。
他总是这样。
把路铺好,把钥匙放下,把人从笼子里领出来,然后转身去处理下一场火。
他从不把恩情摆在桌上。
可越是不摆,越让人难受。
林可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弹钢琴,签礼仪课考核表,捧着林家安排好的剧本。
后来在海城,学着洗碗,学着煎蛋,写圆滚滚的便签,装成什么都不会的林可可。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只要能躲在陈默身边就够了。
可现在,陈默给了她一个项目,一家公司,一百亿资金,还有站到阳光底下的名字。
林可。
她突然很想见他。
不是撒娇。
也不是道谢。
只是想把这份压在胸口的东西,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