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陈默回到京城公寓。
他刚进门,就闻到厨房的香味。
不是蛋炒饭。
是炖汤,红烧小排,还有一道清炒芦笋。
林可从厨房探头。
“先生,洗手吃饭。”
陈默换鞋。
“今天不在外面吃?”
“外面吃太吵。”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想做给你吃。”
陈默看她一眼。
她今天穿得很家常。
浅灰毛衣,白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没有刻意的大小姐气,也没有废柴助理那套笨拙感。
两个人合在了一起。
陈默洗完手坐下。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林可给他盛汤。
“烫,慢点。”
陈默喝了一口。
“厨艺回来了?”
“以前也没丢。”
“那海城那几次糊蛋?”
林可把汤勺放下。
“人设需要。”
“你这个人设牺牲挺大。”
“先生吃了两个月半熟蛋,牺牲更大。”
陈默笑出声。
林可也笑。
饭吃到一半,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我今天拟的基金使用规则。”
陈默翻开。
写得很细。
项目申报机制,评审委员会,资金拨付节点,审计机制,内容伦理规范,劳动保障条款,未成年人保护,艺人合约底线,剧组安全标准。
陈默看到“剧组不得以试戏名义安排封闭酒局”这一条,停了一下。
“这个也写?”
林可说:“文娱圈脏事多。”
“我不想清禾文化以后变成另一个烂摊子。”
她夹了一块小排给他。
“先生给我的钱,我不能拿去喂蛀虫。”
陈默把文件合上。
“你比我想得快。”
林可低头吃饭。
“我今天听别人叫我林总。”
“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
“怕。”
陈默没打断。
林可继续说:“但也有点开心。”
“以前别人叫我林小姐,后面跟着的是林家。”
“今天叫林总,后面跟着的是我自己。”
她停了停。
“还有你。”
这句话落得很轻。
陈默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林可看见了。
她没有躲。
“先生,一百亿到账了。”
陈默说:“嗯。”
“你都不提前说。”
“怕你睡不着。”
“已经睡不着了。”
她把筷子放下,抬头看他。
“先生,你为我做了很多。”
陈默说:“也是为了清禾。”
“不是。”
林可摇头。
她没有让自己看上去委屈。
只是把话摆出来。
“你给清禾文化,是因为我。”
“北郊文旅城,也是因为我。”
“太和会馆那晚,你替我把周瀚文打出去。”
“林家的文件,你提前准备好。”
“周家的证据,你也提前准备好。”
“你总说顺手。”
“可我不是傻子。”
她说到这里,停住。
以前装傻时,她最会把话说得软。
现在不想。
她起身,走到陈默身边。
陈默抬头。
林可弯腰,轻轻抱住他。
没有用力。
只是把脸靠在他肩上。
“先生,我不跟周医生争。”
“也不会拿自己逼你。”
“我也不需要名分。”
陈默皱眉。
“林可。”
“让我说完。”
她抱得更紧了点。
“我以前什么都被安排。”
“吃什么,穿什么,见谁,嫁谁。”
“后来逃到海城,我以为只要不被找到就好。”
“现在我才发现,我也可以想要。”
她的声音贴着他肩膀。
“我想要你。”
屋里安静下来。
厨房计时器滴了一声。
汤还在小火上温着,香气绕过餐桌,慢慢散开。
陈默没有说话。
林可松开他,站到他面前。
她眼睛有些红,但没掉泪。
“先生,我不求你现在答应什么。”
“我只是把自己交给你。”
“不是林家的筹码,不是清禾文化的法人,也不是你救下来的麻烦。”
“是林可。”
她说完,伸手解下木簪。
长发落下来。
陈默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想清楚。”
林可笑了下。
“我今天想了一整天。”
“从一百亿到账,想到北郊起风。”
“从林家老宅那把钥匙,想到海城厨房里糊掉的蛋。”
“想完只有一个结论。”
“我不退。”
陈默起身。
他把她的木簪拿起来,重新替她挽住头发。
林可愣住。
陈默说:“今晚不急。”
她眼里的光暗了点,又很快压回去。
“先生不想要我?”
“想。”
陈默答得很直。
林可的脸红了。
陈默继续说:“所以不能让你用报恩的方式走过来。”
林可抬头。
“不是报恩。”
“那就再等一天。”
“为什么?”
陈默低头看她。
“明天,你以林可的身份,开清禾文化第一次项目会。”
“把一百亿怎么花讲给所有人听。”
“把北郊文旅城接下来怎么做讲清楚。”
“让他们先记住你是林总。”
他停了停。
“然后你再来找我。”
林可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人坏得很。
也好得让人没办法。
他不让她把自己放低。
哪怕是在感情里,也要她站着走过去。
林可低头笑了。
“先生,你这样我会更喜欢你。”
“那就喜欢。”
她点头。
“嗯。”
气氛刚软下来,阿九敲门。
“先生。”
陈默转身。
“说。”
阿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她看见林可站得很近,停了半秒。
林可脸红着后退。
阿九面无表情。
“我是否需要晚十分钟再汇报?”
陈默看她。
“你已经进来了。”
阿九点头。
“那我继续。”
林可差点笑出来。
阿九把平板递给陈默。
“周氏出事了。”
屏幕上是一条内部快讯。
【周氏控股旗下三只私募产品遭遇集中赎回。】
【太和会馆信用评级调整后,多家家族办公室暂停与周氏新增合作。】
【周氏债权项目被顾、韩、叶三家同步抽查。】
陈默往下翻。
周家被边缘化的效果,比预估来得更快。
太和局昨晚结束后,京城圈子已经动了。
没人公开踩周家。
但很多人开始收伞。
这才是最狠的。
下雨时没人骂你,只是默默不让你站屋檐下。
阿九继续汇报。
“周瀚文下午联系了三家媒体,准备把林小姐和北郊文旅城项目绑定炒作。”
“标题方向是:林氏千金携百亿基金入局文娱,疑为清禾资本情感输血。”
林可脸上那点红退了。
陈默把平板还给阿九。
“发不出去。”
阿九说:“稿件已经拦下两家。”
“第三家呢?”
“第三家背后是周氏长期合作的新媒体矩阵,服务器在境外。”
陈默还没开口,林可先说话。
“让它发。”
陈默看她。
林可把餐桌上的基金规则拿起来。
“明天项目会前发也行。”
“他们骂我靠男人拿钱。”
“我就把基金规则、审计机制、劳动保障、内容计划全放出去。”
“再开直播。”
阿九问:“直播?”
林可点头。
“清禾文化第一次项目说明会公开直播。”
“谁质疑,就让他看。”
“我不怕别人说陈默给我铺路。”
“事实就是他给我铺了。”
她看向陈默。
“但路走成什么样,是我的事。”
陈默看了她几秒。
“可以。”
阿九在平板上记录。
“需要姜总远程配合舆情吗?”
陈默说:“她在海城。”
阿九说:“姜总刚发消息,说如果京城有瓜,她愿意带病加班。”
陈默皱眉。
“她病了?”
阿九读出消息。
“原文:我一想到错过林小姐首次公开开麦,就浑身难受,这也是病。”
林可没忍住笑。
陈默说:“让她配合。”
阿九点头。
“另外,德宁那边有动静。”
陈默看过去。
阿九切换页面。
“郭明今晚约见谭启东助理。”
“内容围绕蓝仓项目。”
“郭明已经收到假消息:林氏准备高价锁定德宁三季度产能,并愿意让出部分PACK利润。”
“谭启东那边没有完全相信。”
陈默坐回椅子。
“他会信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