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淡淡开口:“绕得挺熟。”
夏知微坐下。
“他们的理由很正当:国家级技术平台,应接受行业权威专家评审。”
陈默问:“真实理由呢?”
“想上桌。”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懂了。
南天门的价值开始外溢。
有人担心安全,有人担心失控,也有人担心自己没位置。
这类人最难处理。
你说他错,他手里全是红章。
你说他对,他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分蛋糕。
陈默问:“秦局意见?”
夏知微说:“可以听,但不能让他们进中枢。”
“那就开个评审说明会。”
阿九提醒:“存在信息暴露风险。”
陈默说:“不给资料,只给框架。”
夏知微点头。
“我来安排。”
下午两点。
南天门基地迎来第一批“行业权威”。
三家单位,七名专家,两名行政负责人。
为首的是航天系统一位副总师,韩秉文。
六十岁,资历深,门生多。
他进门后,对基地条件先夸了两句。
“陈董有魄力。民营资本能把场地整理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陈默听着,没有接茬。
韩秉文继续说:“不过,空天运输系统不是企业单打独斗能做的。我们建议成立总体专家委员会,由科工系统牵头,南天门科技负责资金和产业化。”
祁长风坐在旁边,表情开始不好。
资金和产业化。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出钱,你跑腿,方向我们定。
陈默问:“韩总师想看哪些资料?”
韩秉文说:“总体构型、动力路线、热防护方案、飞控架构、轨道平台总体设计。”
阿九回答:“这些不在开放范围。”
韩秉文看向陈默。
“陈董,做国家级项目,不能把资料捂得太死。我们不是外人。”
陈默说:“越是内行,越要按权限。”
一名行政负责人插话。
“陈董,你这样不利于协作。”
夏知微开口。
“南天门监管框架已经明确。总体资料不对临时评审开放。”
韩秉文语气还算客气。
“夏处,我们理解安全要求。但让外行掌握总体,会出问题。”
祁长风忍不住了。
“谁是外行?”
韩秉文看向他。
“祁长风,你以前在院里,水平不错。但你离开体系两年,做商业项目失败三次。空天一体不是凭热血能做的。”
祁长风把笔放下。
“韩总师,我失败三次,数据全留着。您牵头的那个高超预研项目,三年换了四个名字,最后连试验台都没排上。”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
夏知微看了祁长风一眼。
这位高价值人形技术节点,确实不适合外交场合。
韩秉文的脸挂不住。
“年轻人讲话要有分寸。”
祁长风还要回,被陈默拦住。
陈默看向韩秉文。
“韩总师,你们可以参与支线评审。材料、试验安全、供应链标准、质量体系,都欢迎。但总体中枢不开放。”
韩秉文说:“如果我们坚持呢?”
陈默问:“以什么身份?”
“行业主管建议。”
“建议可以收,命令不收。”
行政负责人沉下脸。
“陈董,民营企业要摆正位置。”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严铮在后排没动。
夏知微手指敲了下桌面,给了提醒,但对方没收。
那名行政负责人继续说:“国家战略不是谁有钱谁说了算。”
陈默看着他。
“也不是谁资历老谁说了算。”
韩秉文皱眉。
陈默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南天门欢迎真专家,不欢迎拿帽子换座位的人。”
行政负责人拍桌。
“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默说:“投资人态度,项目负责人态度,也是对三千多名封闭科研人员负责的态度。”
他起身,屏幕切到当天上午的技术争议记录。
动力组与材料组争了四十分钟。
风险、参数、规程、边界,全在上面。
“南天门内部可以吵,吵完进试验。你们如果能带来数据,带来团队,带来试验资源,门开。只想拿权,门关。”
韩秉文没说话。
陈默继续说:“今天请各位来,不是让各位审批南天门,是说明合作边界。”
行政负责人冷笑。
“陈董,你把话说满了。”
陈默说:“我说的是规矩。”
夏知微终于开口。
“今天会议到此为止。各单位如有合作意向,按监管框架提交申请。超出权限的要求,协调局不受理。”
韩秉文起身。
临走前,他看了祁长风一眼。
“长风,路线不是靠犟走出来的。”
祁长风回:“也不是靠排座次飞起来的。”
人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知微揉了揉眉心。
“祁总,你以后少参加外部会。”
祁长风问:“我说错了?”
“没错。”
“那为什么少参加?”
“因为你每句都能让会场寿命缩短十分钟。”
阿九补了一句:“祁总外部沟通风险高。”
祁长风看她。
“你别记了。”
陈默没笑。
他看向夏知微。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夏知微点头。
“会走部门渠道施压。”
严铮这时开口。
“军方这边,我会按框架反馈。南天门没有违规。”
陈默看他。
严铮说:“我对民营主导仍有疑虑,但今天这事,不是安全问题,是席位问题。”
夏知微看严铮。
“严上校这句话很值钱。”
严铮回答:“别写我说的。”
下午五点。
第一轮低温阶梯点火前置试验开始。
动力楼控制室里,人站得很满。
祁长风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
邵闻站在另一侧,材料组的人手里拿着实时应力数据。
陈默、严铮、夏知微在后排。
阿九负责记录全流程。
倒计时开始。
“十。”
“九。”
“八。”
控制室里没人说废话。
“三。”
“二。”
“一。”
“点火。”
屏幕上的曲线抬起来。
预冷段压力进入第一个窗口。
温度下降速度比模拟值快百分之三。
邵闻喊:“热梯度偏大。”
祁长风回:“在限值内。”
第二阶梯启动。
压力波动增大。
控制台报警灯亮了一下。
祁长风盯着数据。
“稳住,别切。”
邵闻说:“材料应力到预警线。”
严铮看向安全员。
安全员手放在切断按钮上。
祁长风喊:“再给八秒。”
陈默没有说话。
七秒。
六秒。
五秒。
曲线下压,波动收窄。
邵闻抬手。
“应力回落。”
控制室里有人握拳,但没人喊。
第三阶梯没有继续。
祁长风主动下令。
“停止试验,保存数据。”
系统切断。
设备进入冷却程序。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才有人鼓掌。
不多,克制,但真。
祁长风摘下耳机,看向邵闻。
“材料组判断对,边界比我们估的窄。”
邵闻也摘下眼镜。
“动力组也对,窗口有。”
两人握了下手。
这比下午会议里所有漂亮话都管用。
严铮在报告本上写下:
【试验按规程执行,未越安全边界。数据有效。团队具备自我纠偏能力。】
夏知微看了一眼。
“这句我建议写进正式报告。”
严铮说:“不用你教。”
阿九在旁边补充:“但她说得对。”
严铮:“……”
晚上七点。
南天门内部公布第一份试验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