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基地。
晚上十点。
封闭区第一批人员完成入驻。
通讯设备统一封存。
家属专线开放。
有人给妻子打电话,说三个月不能回家。
有人给孩子讲故事,讲到一半被审计员提醒不能提基地位置。
那人改口:“爸爸在一个很大的办公室加班。”
孩子问:“比幼儿园大吗?”
“比幼儿园大。”
“那你有没有小红花?”
工程师沉默两秒。
“爸爸努力争取。”
旁边一群人笑得不行。
祁长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宿舍灯一间间亮起来。
陈默走到他旁边。
“后悔吗?”
“后悔什么?”
“进来就出不去了。”
祁长风摇头。
“我创业两年,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人相信那条路值得走。
现在这么多人被关进来,说明这条路终于挤了。”
陈默说:“挤了还高兴?”
“搞发动机的,最怕冷清。”
祁长风看着远处厂房。
“陈董,我想三天后启动第一轮预冷段试验。”
“批。”
“有失败风险。”
“按规程来。”
祁长风笑了。
“那我去干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食堂明天还有牛腩吗?”
陈默看向阿九。
阿九回答:“有,并新增红烧鱼。”
祁长风满意离开。
严铮从另一侧走来。
“陈董,今天的外媒事件,我会上报。”
“应该的。”
“我也会写明,南天门反应速度超出预期。”
陈默看他。
严铮说:“我来之前,对你有偏见。”
“现在呢?”
“偏见还在,但少了点。”
陈默笑了。
严铮补充:“你别高兴太早。军方不会放松盯防。”
“欢迎。”
“别把欢迎说得太轻松。我们盯人很烦。”
陈默说:“清禾资本的人也不差。”
严铮看了一眼阿九。
“看出来了。”
阿九记录:“军方对我方能力形成基础认可。”
严铮:“这句不用记。”
阿九:“已记为非正式交流。”
严铮沉默。
他突然理解陈默为什么偶尔头疼。
深夜。
林可给陈默发来一张照片。
县医院急诊走廊。
输液架轮子坏了,歪在地上,旁边贴着一张纸:待修。
林可配字。
【陆铭说,这个轮子比三页台词有用。】
陈默回:【他这次说得对。】
林可:【南天门那边呢?】
陈默看着封闭区灯火。
【第一批人进去了。】
林可:【那门后面有人了。】
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回她。
【嗯。地上也有人。】
林可没有再回。
几分钟后,她发来一张手写便签。
【记得吃饭。盖章文件第一天生效。】
陈默把手机放下。
远处试验厂房里,第一台设备通电。
灯从一角亮起,沿着轨道往前铺。
南天门开始有了人的呼吸。
南天门封闭基地的第三天,第一场真正的冲突来了。
不是军方。
不是外媒。
是人。
上午八点四十,动力楼会议室。
祁长风把第一轮预冷段试验计划拍到桌上。
“我要求今天下午进台架。”
对面,高温材料组负责人邵闻把报告推回去。
“不行。”
祁长风眉毛立起来。
“为什么?”
“你们的进口温度曲线太激进,材料组还没完成热冲击二次复核。”
“这是小段试验,不是整机。”
“烧坏的也是材料组供件。”
“供件不进火,永远是供件。”
邵闻摘下眼镜。
“你别拿创业公司那套赶进度。这里不是你租来的小台架。”
祁长风手指敲着桌子。
“我也提醒你,这里不是论文答辩。窗口不跑出来,后面全是纸上热闹。”
两边的人都不说话了。
工程师吵架通常有两种。
一种吵面子。
一种吵参数。
第二种最难劝,因为双方都对。
严铮坐在后排,翻着安全流程,没有插嘴。
阿九把争议点同步到陈默平板。
陈默到场时,会议室已经从技术争论升级到管理争论。
邵闻说:“动力组不能拿材料组当保险丝。”
祁长风回:“材料组也不能拿复核当门神。”
陈默坐下。
“继续。”
两人同时停住。
陈默说:“别停。吵到哪了?”
祁长风把试验计划推给他。
“第一轮预冷段耦合试验,风险可控。我申请下午进台架。”
邵闻说:“材料组反对。热冲击复核缺一组边界数据。按规程,最早明晚。”
陈默看向严铮。
“安全意见?”
严铮说:“按现行规程,邵组长意见成立。”
祁长风脸都绿了。
“规程是昨晚临时版,很多保守系数是从航天旧型号抄来的,不适配我们。”
邵闻冷笑。
“你倒是敢说。”
祁长风说:“事实。”
陈默看了一遍数据。
“改计划。”
祁长风皱眉。
“陈董。”
“下午不做全流程耦合,改成低温阶梯点火前置试验。材料组给出热冲击边界,动力组拿到第一组实测窗口。今晚复核,明天上耦合。”
邵闻思考几秒。
“可以。”
祁长风还想争。
陈默看他。
“你要数据,不是要赢。”
祁长风把话咽回去。
“行。”
严铮在本子上写:技术争议处理,偏快,但未越规。
阿九低声补充:“可写‘兼顾效率与安全’。”
严铮看她。
“你现在连我的报告都要优化?”
阿九说:“减少误解。”
严铮把笔放下。
“谢谢,不用。”
上午十点。
基地外来了一辆车。
车牌特殊。
秦岳提前打过招呼,国家层面要派一位协调专员常驻,负责南天门与各部门的沟通。
车停在安检口。
下来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黑色西装,手里拎着电脑包。
阿九核验身份。
“夏知微,国家安全协调局产业安全处。”
夏知微递证件。
“秦局让我来当灭火器。”
阿九说:“基地禁烟。”
夏知微停了下。
“我说的是工作性质。”
“明白。比喻识别完成。”
夏知微看了她两秒。
“你就是阿九?”
“是。”
“秦局说,跟你沟通要少用废话。”
“秦局评价准确。”
夏知微进基地后,第一件事不是见陈默,而是去看食堂、医务室、通讯专线、心理咨询室。
她看完后,给秦岳发了一条信息。
【不像资本项目,像被迫讲人性的特种工厂。】
秦岳回:【别贫,盯住边界。】
夏知微收起手机,去会议室。
陈默正在看下游产能分布图。
夏知微开门见山。
“陈董,我的职责有三件事。第一,协调外部部门,防止项目被多头卡死。第二,监督你们别越过安全边界。第三,发现军方、安全、地方部门之间的扯皮,拉回桌面解决。”
陈默说:“欢迎。”
夏知微说:“先别欢迎。今天下午,科工系统下属三家单位联合提出,要求参与南天门总体方案评审。”
阿九把文件调出来。
“我们没有收到正式函件。”
“他们先找了发改,又找了军方,最后找到秦局。”
陈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