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知道了。”
“行了，去吧。”
陈舟把抹布搭在水池边，回了房间。
晚上八点，一家人在客厅看电视。陈建国强霸占了遥控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战争片，看得津津有味。
徐娟在旁边织毛衣，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陈念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写了几道数学题，做不下去了，拿手机刷视频。
陈舟坐在一边，手机震了。
黎芷萱。
黎芷萱：【在吗在吗！】
陈舟：【在。】
黎芷萱：【刚才张伟在群里发了，初三下午同学聚会，在老城区那个什么来着……巴蜀人家火锅！你看到了没？】
陈舟退出去翻了一下高中同学群。
确实有，张伟发的，底下已经接龙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陈舟回到对话框：【看到了。】
黎芷萱：【你去吗去吗？好多人都报名了！】
陈舟：【看情况。】
黎芷萱那边过了几秒。
黎芷萱：【又是看情况！李诗婷说你也这么回她的！】
陈舟：【确实还没想好。】
黎芷萱：【你来嘛，好多人好久没见了，吃个火锅又不会怎样。而且听说张伟订了个大包间，位置够】
陈舟想了想。初三，没什么事。他妈那边串门应该初二就串完了。
但他也不是特别想去。高中同学聚会，他参加过一次，高考完那次。
十几个人坐一桌，聊的都是谁去了哪个学校、谁和谁分了。他坐了一晚上，说了不到十句话。
陈舟：【到时候再说吧。】
黎芷萱：【你每次都到时候再说，说了就没下文了！】
黎芷萱：【我给你报上了你就当去吃个饭！】
陈舟看着这两条消息，没立刻回。
旁边陈念探过头来瞄了一眼他屏幕，陈舟把手机侧了侧。
“谁啊？”陈念问。
“同学。”
“男的女的？”
“关你什么事。”
陈念哼了一声，缩回去了，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陈舟打字：【行吧，去。】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被架上去了。不过一顿火锅而已，去就去了。
黎芷萱的回复来得飞快。
黎芷萱：【太好了！！！那初三下午五点巴蜀人家见！！！】
后面跟了三个欢呼的表情。
陈舟回了个【好】，把手机锁屏搁在扶手上。
电视里枪炮声轰隆隆的，陈建国强看得目不转睛。
徐娟毛衣织到一半，数了数针，拆了一行重来。
陈念趴在地毯上，数学卷子摊在面前，笔在手里转了好几圈，一个字没写。
“念念，你那个题做完了没？”徐娟问。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快？”
“物理意义上的快。”
“少贫。”
陈念嘟囔了一声，把笔盖咬开，趴下去写。写了两行又停了，偏头看陈舟。
“哥，函数那个……”
“自己想。”
“我想了半天了。”
“再想想。”
陈念把笔往卷子上一丢，趴平了。
“还是嫂子好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很安静，陈建国强的战争片刚好演到一段文戏，没有枪响。
徐娟的目光移了过来。
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子没动静了。
陈建国强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战争片的炮火声还在背景里轰，但前景音里的人声消失了。
徐娟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停在膝盖上，目光从屏幕上方越过来，落在陈念那张瞬间垮掉的脸上。
陈念把脸埋进数学卷子里，装作刚才那句话是风刮过去的，笔在草稿纸上乱划，一个字没写。
徐娟没立刻开口。她把毛衣在腿上叠了两下，放好，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几格。
然后才看向陈舟：“你处对象了？”
陈舟把手机从扶手上拿起来，又放下：“没有。”
“那‘嫂子’是什么意思？”徐娟问。她问的不是陈舟，是陈念。
陈念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了。她支吾了一声：“我……我说着玩的。”
“跟谁玩？”徐娟语气没变。
“跟……跟我哥。开玩笑。”
徐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把毛衣重新拿起来，针尖挑起线，又开始织。
陈建国强瞥了一眼这边，又把注意力放回屏幕，战争片正打到紧要关头。
他拿起一颗瓜子，慢慢嗑。
陈舟坐在那里，背靠着沙发。刚才那几秒钟，他心跳快了一拍。
那种被人抓住小辫子时的本能反应，但也就一拍。主要是母亲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静太多。
……
“数学卷子，十一点之前做完。”
“知道了妈。”
徐娟进了房间，关门声很轻。
客厅里又只剩下陈舟和陈念，还有电视里的战争片。
陈建国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嗑瓜子的速度都没变。
陈念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拆完一颗定时炸弹，还没完全放松。
陈念用口型对陈舟说：“完了完了。”
陈舟没理她。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过了一会儿，陈念凑过来，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觉得呢？”
“我不是故意的！”陈念快要哭了。
“我就是顺嘴……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叫嫂子啊！”陈念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但还是小声说着。
“你俩都在一起了，我不叫嫂子叫什么？”
“现在怎么办？”陈念问。
“其实也没什么，妈最多就只当做我谈女朋友了，根本就不会往扯证这方面想。”
“你确定？”
“嗯，毕竟有些离谱。”
陈念低头继续写卷子，但笔在纸上划得心不在焉。
陈舟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徐娟房间门口时，里面没声音。他回到客厅坐下，喝了一口水。
电视里战争片终于打完了，开始放片尾曲。陈建国强伸了个懒腰，把遥控器一放：“睡觉了。”
“才九点。”陈念说。
“明天你张叔家儿子结婚，得早起。”陈建国强站起来，往房间走。
“你也早点睡，卷子做完就睡。”
“知道了爸。”
陈建国强进了房间。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电视还开着，换成了一个重播的晚会节目，歌舞升平。
陈念终于写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合上，长出一口气。她转头看陈舟：“哥，你觉得妈真的没起疑吗？”
“别想了。”
“我控制不住。”陈念抱着膝盖，把脸搁在膝盖上。
“妈刚才那个眼神，看我的时候，我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了。”
“你想多了。”
“真的！她看我的眼神特平静，平静得吓人！”陈念声音发颤。
“正常妈听说儿子可能有对象了，不都得兴奋地追问吗？她居然就问了两句就不问了！这太不正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