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
李诗婷：【喂你还在吗】
黎芷萱：【在】
李诗婷：【你是不是后悔了】
黎芷萱：【没有！我一点都没后悔！】
黎芷萱：【就是……有一点担心他看不懂】
李诗婷：【…………】
李诗婷：【我当初跟你说直接写“我喜欢你”四个字多省事】
黎芷萱：【那多没劲啊】
李诗婷：【有劲有什么用，对方是理工男啊！理工男！】
黎芷萱：【陈舟没那么差吧……】
李诗婷：【他语文多少分来着？】
黎芷萱没回这条。
她躺在床上，把手机举高，翻到手机相册里那首诗的底稿照片。
拍的时候光线不太好，但字迹能看清。
她自己又默念了一遍。
写的时候她觉得每个字都在说话。
树恋鸟影，她在教室窗边坐了两年，前排靠窗第三个位置上那个人的侧脸和课桌上摊开的书，她看了两年。
落无声处翻书页。他翻书的动作很轻。
……
初四早上，陈舟是被陈念敲门声吵醒的。
“哥！起了没！”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八点十二。
“干嘛。”
“妈让你起来吃早饭！”
“知道了。”
陈念的拖鞋声啪嗒啪嗒走远了。陈舟躺了一会儿，没再睡着。脑子里七零八碎地翻着昨晚的事。
他从枕头边摸到手机，手机壳后面那张纸片还夹着。
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香暗浮动墨迹迟
树恋鸟影过窗时
落无声处翻书页
书声却比蝉鸣迟
他把纸片放在被子上，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豆包。
陈舟把四句话打上去，发送。
【帮我看看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豆包的回复来得很快。
【这是一首藏头诗哦！取每句话的第二个字连起来读——“暗恋无声”。整首诗描写的是一个人默默注视另一个人读书的场景，用“墨迹迟”“蝉鸣迟”来表达暗恋中的等待与迟疑。写得很用心呢！是哪个女孩子送给你的呀～】
陈舟盯着屏幕。
暗恋无声。
他又把纸条拿起来，目光一个字一个字移过去。第二个字——暗、恋、无、声。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高中时候黎芷萱坐在他后面两排，这他记得。
但也就记得这么个位置关系，没有更多的了。
陈舟把纸条折好，搁在床头柜上。起了床，洗了脸刷了牙，出来吃早饭。
徐娟煮了粥，炸了几根油条，桌上还有咸菜和鸡蛋，陈建国强已经吃完了，坐在客厅看手机。
“妈，今天有什么安排没？”陈念边喝粥边问。
“没什么。你爸下午去你叔家打牌。”
“那我能出门吗？”
“去哪？”
“我想去买点东西，开学要用的。”
“什么东西？”
“文具啊，还有那个……笔记本，上次我那个用完了。还有几本教辅。”
徐娟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去？”
陈念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鸡蛋，眼睛往陈舟那边飘了飘。
“让我哥陪我去。”
陈舟嚼着油条没抬头。
“哥，你今天有事没？”
“说吧。”
“下午陪我去步行街呗。我要买教辅，还有一些零碎东西。”
“你自己不会去？”
“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而且有些东西重，我拎不动。”
“教辅能有多重。”
“还有别的！”陈念放下筷子，开始掰手指头数，“笔记本、笔芯、文件袋、便利贴，还有我那个台灯坏了，得换一个……”
“行了行了。”
“那你去？”
“去。”
陈念立刻笑了，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陈舟回了房间。
把昨晚那张纸条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想了想，随手放到了书桌上，压在一本没翻开的《计算机网络》下面，露出半截边角。
他坐到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会儿邮件。外联社的群里有消息，周琳发了新学期第一次例会的时间安排，让大家确认。他回了个“收到”。
手机响了一下。
苏浅：【醒了？】
陈舟：【醒了，吃过了。】
苏浅：【今天什么安排？】
陈舟：【下午陪我妹出去买东西。】
苏浅：【好哥哥。】
陈舟：【你呢？】
苏浅：【华腾那边要进行到落实阶段了，要开会。】
陈舟：【大年初四还开会？】
苏浅：【没办法，对方节后第一天就要看东西。我得提前准备。】
陈舟：【辛苦。】
苏浅：【还好，习惯了。你下午买完东西早点回家，外面冷。】
陈舟：【嗯。】
他把手机搁下。
纸条的事没跟苏浅提。倒不是刻意瞒，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下午一点半，陈念就开始催了。
“哥！走不走！”
“急什么，步行街又不关门。”
“下午三点有家书店搞活动！”
陈舟穿了件黑色卫衣，外面套了羽绒服，出门。陈念在门口换鞋，背了个帆布包，里面塞了个手机和钱包。
“哥你骑车还是坐公交？”
“骑车。”
“那我坐后面。”
“好”
两个人出了小区，陈舟骑电瓶车，陈念坐后面，双手抓着后座的铁架子。
阳城的步行街在城中心，不算远，骑车十来分钟。街两边还挂着过年的装饰，红灯笼和彩带没拆，风一吹哗啦啦响。
到了步行街口，电瓶车停好。陈念跳下来，拉着陈舟就往里走。
“先去书店。”
“你慢点。”
新华书店在步行街中段，三层楼，门口贴了“新春特惠”的横幅。
陈念进去就直奔教辅区，轻车熟路。
“哥你帮我拿着。”
陈念开始往陈舟手里塞书。一本数学专题训练，一本英语完形填空，一本理综试卷汇编……
“够了吧？”
“还有一本，等一下。”
陈念蹲下去在最底下一排翻，翻了半天找出来一本物理的。
“好了。”
结了账，四本书花了九十多。打完折七十出头，陈念掏手机付了。
出了书店往前走，陈念又拐进一家文具店。买了两盒笔芯、一摞便利贴、三个文件袋。
“台灯呢？”陈舟问。
“前面有个小家电的店。”
两个人继续走。步行街初四的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烤红薯的摊子还在，空气里一股甜腻味。
“哥，你想吃烤红薯不？”
“不想。”
“我想吃。”
“那你买。”
陈念跑去排了个队，买了一个烤红薯回来，边走边掰着吃，烫得直吸气。
“给你一半。”
“不要。”
“真不要？很甜。”
“不要。”
陈念哼了一声，自己吃完了，把纸皮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