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黎芷萱说到一半停住了，嘴巴动了动，换了个说法。
“看完了就看完了，不用回我。”
“行。”
“那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黎芷萱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站了两秒，继续走了。
路灯把她的背影照在地上，越拉越长，最后拐过路口不见了。
陈舟站在原地，把那张纸片从兜里拿出来。
路灯下面光线够亮。他把纸片展开，里面是手写的字，钢笔写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认真写过的，不是随手涂的。
四行。
香暗浮动墨迹迟，
树恋鸟影过窗时。
落无声处翻书页，
书声却比蝉鸣迟。
陈舟把那四行字看了两遍，字写得好看，这个他能看出来。
但这四句话…他又看了一遍。
香暗浮动墨迹迟。树恋鸟影过窗时。落无声处翻书页。书声却比蝉鸣迟。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他也读得通，但到底什么意思，他没琢磨明白。
诗词鉴赏那块一直是扣分项，答题模板背了不少，真让他自己去品，底子不够。
他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站在路灯底下又想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有点凉。
算了。
陈舟把纸片重新折好，塞进外套内兜里，跨上电瓶车，拧了油门。
路上车不多，老城区的夜晚安静，偶尔几家门口还亮着灯笼。风灌进衣领，他单手拉了下拉链。
骑了十分钟到家。
电瓶车停在楼下充电桩旁边，锁好，上楼。
门没锁。他推开的时候，陈念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看平板，听见声音立马翻身坐起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
“喊什么？爸妈呢？”
“在房间看电视。”陈念跑过来，鼻子凑近闻了闻。
“火锅味，好香。”
“一身油烟味你说香。”
“火锅就是香。”陈念跟在他后面，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好吃吗？什么锅底？”
“鸳鸯锅。”
“有没有给我打包？”
“没有。”
“你怎么这样！”陈念声音拔高了一截。
徐娟在里屋喊了一句：“回来了？”
“回了。”陈舟应了一声。
“早点去洗澡。”
“知道了。”
陈念还在旁边念叨：“下次你们聚餐能不能想着你妹。一个毛肚也行啊。”
陈舟从鞋柜上拿了双拖鞋换上，没搭理她。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出来的时候陈念还站在客厅。
“你不写作业？”
“写完了。”
“写完了还不睡？”
“等你回来的。”
“等我干嘛。”
“无聊啊。”陈念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盘腿坐到沙发上。
陈舟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陈念瞅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看着在想事情。”
“没有。”
“骗人。”
陈舟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个重播的综艺节目。
陈念也没再追问，缩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视里的笑声。
过了几分钟，陈念打了个呵欠，站起来。
“我回房间了。”
“嗯。”
“哥。”
“干嘛。”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陈念嘟囔了一句什么，拖着拖鞋回了房间。
客厅里就剩陈舟一个人。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他从外套内兜里把那张纸片掏出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四句话，工工整整的。每个字的笔画都收得干净，写的人用了心。
他试着往诗词鉴赏那个方向想，意象、情感、手法。
高中语文老师教的那套东西翻出来用了用，没用上多少。
写的是看书的人？还是写自己？“墨迹迟”“蝉鸣迟”，两个“迟”字，迟什么？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纸片重新折好，放进手机壳和手机之间。
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苏浅没有新消息。赵磊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王鹤回了句“都什么年代了还发这个”。
他划到黎芷萱的对话框，最近的消息停在约聚餐的那些。
回去看啊，不用回我，她说的。
陈舟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
算了，不想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外面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黎芷萱站在路灯下的样子，说完“那走了”之后没回头地往前走。
……
阳城城东，黎芷萱家。
“回来了？吃饱了没？”
“吃了火锅，撑死了。”
“火锅少吃，上火。”
“知道了妈。”
黎芷萱换了鞋进屋，关上门，先把羽绒服脱了挂好，然后一头栽到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闷了好几秒，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李诗婷的微信。
李诗婷：【到家了吗？】
黎芷萱：【到了】
李诗婷：【那个东西给出去了没啊？】
黎芷萱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发了过去。
黎芷萱：【给了】
李诗婷那边回复得很快。
李诗婷：【！！！】
李诗婷：【真给了？？】
黎芷萱：【嗯】
李诗婷：【他什么反应？？？】
黎芷萱又愣了几秒。她想了想陈舟接纸条时候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看不出喜怒。
黎芷萱：【我没让他当面看，说回去再看】
李诗婷：【那你怎么知道他看了没？】
黎芷萱：【不知道，但应该会看的吧】
李诗婷：【你俩后来聊什么了？我走之后】
黎芷萱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机举在脸前面。
黎芷萱：【就走了一段路，聊了聊以前的事】
李诗婷：【就这些？？】
黎芷萱：【不然呢】
李诗婷：【你不是说要当面跟他说吗！纸条是备用方案来着！】
黎芷萱：【我觉得我已经打了直球了】
黎芷萱：【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嘴巴就不听使唤了。能把纸条递出去已经很勇敢了好不好！】
李诗婷：【行行行，你最勇敢，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
黎芷萱：【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李诗婷：【我夸你呢！正经的！那纸条上写了什么来着？你之前改了好几版，最后用的哪个？】
黎芷萱：【诗】
李诗婷：【就那首？？】
黎芷萱：【嗯】
李诗婷：【姐妹你确定一个学计算机的能看懂？？？】
黎芷萱没回。
她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那首诗她写了四遍才定稿，选了最含蓄的一版。
当时觉得这样比较好。
现在想想……陈舟的语文水平……应该还行吧……
黎芷萱越想也不确定了，毕竟能考上南大，也差不了多少吧～
黎芷萱把脸埋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