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江望府地库,熄火。
暖气声没了,车里突然静下来。苏浅解开安全带,看了眼后座的蛋糕盒:“还行,没塌。”
陈舟拎着蛋糕,另一只手提着那个空了的绒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苏浅按了26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瞥了他一眼:“头发还是湿的。”
“没事。”
“洗了澡再吃。”
“嗯。”
门开了。苏浅开门进去,踢掉鞋子,把羽绒服脱了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陈舟跟着进来,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自己脱外套。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一角。
“你先去洗。”苏浅说,“浴室有干净毛巾。”
陈舟点点头,进了主卧的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手指有点僵。
在雪地里坐了太久,暖气烘了半天也没完全缓过来。
他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换了件苏浅之前给他备在衣柜里的灰色家居服,袖子有点长。
苏浅坐在客厅沙发上,腿蜷着,正在看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衣服还是大。”
“能穿就行。”陈舟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苏浅放下手机,侧过身看他:“今天怎么想到去公司等我?”
“生日。”
“我觉得不用。”
“我觉得要。”
苏浅没接话。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手腕内侧,皮肤还是凉的。
苏浅的手温热,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真冻着了?”
“没有。”
“还逞强。”她收回手,站起来,“过来切蛋糕。”
蛋糕盒放在餐桌正中间。陈舟走过去,把盒子打开。
白色慕斯完好无损,顶上四颗草莓红艳艳的。他从抽屉里翻出蜡烛,买蛋糕送的,一小包彩色细蜡烛。
“插几根?”他问。
苏浅靠在餐桌边上看他:“你想插几根?”
陈舟数了数蜡烛,拆了三根出来。一根粉色,一根白色,一根黄色。他把蜡烛插进蛋糕里,位置有点歪。苏浅没动,就看着他弄。
“没有打火机。”陈舟说。
苏浅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的Zippo递过去。
陈舟接过来,掀开盖子,打了两下才点着。他把三根蜡烛依次点燃,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晃。
“关灯?”苏浅问。
“关。”
她走过去按了落地灯的开关。客厅暗下来,只有蛋糕上三簇小火苗亮着,光打在两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许愿。”陈舟说。
苏浅站在蛋糕对面,闭上眼。她没双手合十,就是那么站着,睫毛在烛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凑过去,一口气把三根蜡烛吹灭了。
烟气袅袅升起来,一股蜡味。
“许了什么?”陈舟问。
“说了就不灵了。”苏浅笑了一下,伸手去拔蜡烛,“切蛋糕。”
陈舟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苏浅拿塑料刀切了一块,先递给他。他摇头:“你先吃。”
“你也没吃晚饭。”
“我吃了面。”
“就一碗面?”苏浅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吃。”
陈舟接过那块蛋糕。奶油入口是凉的,慕斯很软,草莓有点酸。他吃了两口,确实不错。
苏浅自己切了一小块,坐在对面吃。客厅还是黑的,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着,照出桌面一小圈。
“蛋糕在哪买的?”她问。
“商业街,叫一克甜。”
“之前没听过。”
“新店吧。”陈舟把蛋糕咽下去。
“你那公司……以后会大的。”
苏浅叉子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他:“之前你在我办公室也说过这话。”
“嗯。”
“怎么老说这个。”
“想说。”
苏浅没再接这个话。她把蛋糕吃完了,把塑料叉子放在纸盒上。手链在她手腕上反着一点光。
陈舟也吃完了。他把两个空纸盒叠在一起,准备扔:“我去把蜡烛头收一下。”
“放着吧。”苏浅说,“明天阿姨来收拾。”
陈舟停下来,把纸盒放在桌边。客厅重新暗下去,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光透进来,模模糊糊的。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很久,苏浅开口:“今天项目卡住那会儿,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
陈舟没说话,等着。
“想不出来。”她说,“所有变量都对不上,算法跑不通。我就坐在那儿,盯着屏幕。”
“后来怎么解决的?”
“推翻重来。”苏浅的声音很平,“把之前三天的工作全删了,从头算。”
陈舟看着她。黑暗里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你在楼下等我的时候,”苏浅犹豫了下接着说,“为什么要等我那么久”
“因为今天很忙特殊啊。”陈舟说道:“你生的真好,生日和情人节可以一起过。”
“贫嘴。”苏浅浅笑了一下。
陈舟没接话。
苏浅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这边。她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鼻梁和嘴唇的线条很清晰。
“陈舟。”
“嗯。”
“今天是我过得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最踏实的一个生日。”
陈舟仰头看她。
苏浅弯下腰。她的手撑在他两侧的椅背上,脸凑近。
陈舟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奶油的甜。
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是温热的,离开的时候带起一点凉意。
陈舟没动。
苏浅直起身,退后半步。她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谢谢你,让我还存在对浪漫的念想。”
客厅很暗。窗外有风声,很远的地方似乎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陈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他看着苏浅,没说话。
苏浅转身往卧室走:“我去睡了。明天早上有个会。”
她走进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卧室的灯亮了,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切在客厅地板上。
陈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雪已经停了,路灯照着地上的白,干净得没有脚印。
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像撒在黑布上的碎玻璃。
他拉上窗帘,关了客厅的灯。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苏浅已经躺下了,侧着身,面向里面,被子拉到肩膀。
陈舟回到客房。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手摸了摸右边的脸颊,那里好像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苏浅发来一条消息:【睡吧。】
陈舟打字:【晚安。】
发送出去,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今天很漫长。从早上七点醒,到现在快凌晨一点。
他在雪地里坐了那么久,等一个人下班。
蛋糕,手链,吹蜡烛,切蛋糕…
最后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