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直直打在脸上。
陈舟翻了个身,脑袋像灌了铅。他眯着眼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十点四十七分。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客房。江望府。
陈舟撑着手肘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像被泡在热水里,又黏又沉。
他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滚烫的。
坏了。
他下了床,扶着墙走到客厅。餐桌上蛋糕盒子已经收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茶几上压了一张便签纸,苏浅的字……
“早上有会,走了,有粥,热一下吃。”
陈舟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昨天谢谢。”
他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冰箱打开,里面确实有一碗白粥,保鲜膜封着。
陈舟看了两眼,没什么胃口,又关上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脑子里嗡嗡响。昨晚在雪地里坐了四五个小时,今天算是交代了。
回学校吧。
陈舟没给苏浅发消息。她开会呢,说这个干什么,平白让人分心。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外套里面的卫衣还有点潮,穿上去凉飕飕的。出了门,锁好,下电梯。
楼下叫了辆车,报了南大西门的地址。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问他昨晚情人节怎么过的。
陈舟靠在后座上,嗯了一声,没接茬。司机自讨没趣,不说了。
车窗外的街道干干净净,昨晚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有背阴处还留着一点白。
太阳出来了,二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陈舟闭着眼,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贴上去舒服一点。
到了西门,他付了钱下车。
走了不到二十步,眼前的路开始晃。不是那种天旋地转,是视线发飘,脚底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有点虚。
他停下来扶了一下路边的铁栏杆,缓了缓。
“部长?”
一个声音从右边过来,陈舟偏过头,看到林小溪。
她穿了件红色的短款棉服,扎着马尾,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拎了一杯奶茶,大概刚从外面回来。
“部长你怎么了?”林小溪快走两步到他跟前,歪着脑袋看他的脸。
“你脸好红。”
“感冒了,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林小溪伸手在他额头前面虚晃了一下,没真碰上。
“你这是发烧吧,烫得不行。”
“还好。”
陈舟松开栏杆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身子歪了一下。林小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部长你别逞能了,我扶你。”
陈舟想说不用,但腿确实有点发软,他没再推。
林小溪个子不高,扶着他走路有点费劲,得踮着脚才能够到他肩膀。她一边扶一边掏出手机,单手打字。
“你干嘛?”
“给赵磊发消息,让他来接你。”
“不用……”
“用。”林小溪难得语气硬了一回,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消息发出去了。
两个人走到校道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下来。陈舟撑着膝盖,低着头。
地上的影子在晃,他分不清是风吹的树还是自己头晕。
“部长,你昨天干嘛了啊?开学前一天就病成这样。”
“出去了一趟。”
“出去?下那么大雪你出去?”
陈舟没回答。
林小溪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喝点热的?”
陈舟摆了摆手。
“那你等着,赵磊马上来。”林小溪坐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没过几分钟,赵磊从宿舍那个方向跑过来了。穿着拖鞋,裤子是睡裤,外面直接套了件棉袄,拉链没拉,跑起来一扇一扇的。
“怎么了怎么了?”赵磊跑到跟前,喘着气,看了眼陈舟的脸色。
“嚯,你这脸跟煮熟的虾似的。”
“没那么夸张。”
赵磊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立刻缩回来:“真烫啊,你这得有三十八度往上了吧?”
他蹲下来,拍了拍陈舟的肩膀:“昨晚你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就遭了?你昨晚干嘛去了?”
陈舟闭着眼:“别说了,扶我回寝室。”
“行行行。”赵磊把陈舟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一使劲把人拉起来。
陈舟比他高半头,赵磊扛着有点吃力,身子歪着走。
林小溪在旁边看着,犹豫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能行。”赵磊扛着陈舟往前走,回头冲林小溪点了下头。
“谢了啊。”
“那部长好好休息,有事在群里说。”林小溪站在原地目送他俩走远,咬了一口奶茶的吸管,嘀咕了句什么。
一路上赵磊絮絮叨叨的没停过嘴。
“你昨天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大冷天的你带个蛋糕能去哪?”
陈舟没吭声。
“你不会在外面冻了一晚上吧?”
“没有。”
“那怎么搞成这样?”
“下雪,坐了会儿。”
赵磊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坐了会儿?雪地里?你脑子被冻坏了吧?”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赵磊换了个姿势继续扛他。
“你到底跟谁过的情人节?别跟我说你一个人坐雪地里吃蛋糕。”
陈舟没理他。
进了16栋,上楼。走廊里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搬行李,看到赵磊架着陈舟,多看了两眼。
赵磊冲他们摆摆手,意思是没事没事。
推开302的门,王鹤在铺床,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发烧了。”赵磊把陈舟往床边一送,“一晚上不知道去哪浪了,回来就发烧。”
王鹤没多问,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感冒药和体温计递过来。
“先量个温度。”
陈舟把体温计夹在腋下,躺在床上。被子是凉的,他缩了一下。赵磊把自己的毛毯扯下来盖在他身上。
“你用我的,厚。”
“谢了。”
“谢什么,你快点好起来,明天开学呢。”
五分钟后,陈舟把体温计抽出来。赵磊凑过去看:三十八度六。
“三十八度六,不低啊。”赵磊转头问王鹤,“要不要去校医院?”
“先吃药看看,要是晚上还没退就得去。”王鹤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陈舟撑着坐起来,吃了两片药,灌了大半杯水。嗓子有点疼,吞咽的时候像吞刀片。
赵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翘着二郎腿,审犯人一样看他。
“说吧。”
“说什么。”
“昨晚去哪了。”
“出去了。”
“你要是再说出去了我就不管你了。”
陈舟闭着眼:“去见了个人。”
赵磊的表情变了,嘴巴张了张,眼珠子转了两圈。他压低声音,凑近了:“谁?女的?”
陈舟没回答。
赵磊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你小声点。”
“行行行我小声。”赵磊压着嗓子,“谁啊?认识的吗?漂不漂亮?”
“你别问了。”
“你……”赵磊刚要追问,王鹤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了他一眼。
赵磊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