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7。
吴幼柠把手机放下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视频里，沈一鸣的侧脸很清楚。他靠在那个白色卫衣女生旁边，手搭在人家椅背上，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女生侧头看他，笑了一下，拿笔在他手背上轻轻戳了一记。
吴幼柠退回相册，确认视频存好。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绕到另一侧走道回了自己座位。
坐下来之后，她没打开电脑。
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的脸。表情说不上什么，就是发呆。
过了几分钟，她把东西收进包里。电脑、充电器、打印稿，一样一样塞回去。动作比平时慢。
收完最后一支笔，她拉上拉链，背包起身。
经过中区的时候，她没敢往沈一鸣那边看。走得飞快。
出了图书馆，阳光打下来，吴幼柠眯了下眼。
三月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还挺舒服。路上有人骑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一袋橘子。
吴幼柠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拿出来。
她想给胥思彤发消息。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再打，又删。
最后她锁屏，什么都没发。
走回宿舍的路上，她经过北门那排奶茶店。有两个女生端着饮料从里面出来，笑着讨论哪个男明星最近又塌了。
“不是吧，他也？”
“真的，实锤了。”
“完了完了，我刚买了他代言的洗面奶。”
吴幼柠低着头走过去，脚步没停。
她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事实就在手机里，四十七秒。她拍了，证据有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告诉胥思彤。
道理很简单。换做她自己被蒙在鼓里，她也希望有人说一声。
但问题是……
怎么开口？
“思彤，我今天在图书馆看见沈一鸣跟别的女生在一起。”
太直接了吧。
“思彤，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还是怎么的。
吴幼柠把帆布包的带子攥紧了一点。
回到寝室楼下，她刷卡进门，爬楼梯。四楼，左转，406。
门没锁。
吴幼柠推门进去的时候，胥思彤正坐在床上剥橘子。手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刚刷完什么。
“回来啦。”胥思彤抬头看她。
“嗯。”
“图书馆人多不多？”
“还行。”
吴幼柠把包放到桌上，没坐下。她站在那里，拉开拉链，又拉回去。
胥思彤把橘子掰成两半，递过来一半：“吃。”
吴幼柠接过去，没吃。橘子在手心里握着。
胥思彤看她：“怎么了？”
“没。”
“脸色不好。”
“可能学得太久了，有点累了。”
胥思彤哦了一声，没追问。她把自己那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看了眼时间。
“五点半了，等会一起去吃晚饭呗？”
“好。”
吴幼柠坐到自己桌前。橘子还在手里。
她把电脑拿出来，打开，又盯着桌面发呆。文件夹、浏览器、赞助方案的文档，全在屏幕上亮着，她哪个都没点。
胥思彤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她身后：“你今天怎么了？魂丢图书馆了？”
吴幼柠转头：“没有。”
“那你看着我干嘛？”
吴幼柠移开视线：“没看你。”
胥思彤歪着头打量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小柠檬。”
“干嘛。”
“你该不会……是想谈恋爱了吧？”
吴幼柠愣了一下：“什么？”
胥思彤凑过来，手肘撑在她桌上：“你这个表情，我太熟了。心不在焉，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经典暗恋症状。”
吴幼柠耳根热了：“你瞎说什么。”
“看上谁了？”胥思彤眼睛亮了，“说，是不是外联社的？”
“不是……”
“张浩然？不对，他太闷了。李明远？也不像……”胥思彤的表情越来越兴奋，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像在玩排除法。
吴幼柠张嘴想打断，没来得及。
胥思彤忽然压低声音，眼睛瞪大：“不会是……我们的部长大人吧？”
吴幼柠整张脸烧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不是！”
胥思彤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你，脸都红透了。”
“不是这个事！”吴幼柠声音提高了半度，“我是想说跟你有关的。”
笑容没了，胥思彤的表情从打趣变成疑惑，中间没什么过渡。
“跟我有关？”
吴幼柠攥着那半个橘子，手指陷进果皮里，汁水渗出来。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胥思彤站直了：“什么意思？”
吴幼柠看着她。
胥思彤今天化了点妆，眉毛画过，睫毛翘着。中午跟沈一鸣吃完饭回来，睡了一觉，醒过来心情很好。
吴幼柠把手里的橘子放到桌上。
“思彤，你先坐下。”
胥思彤没动：“你说。”
吴幼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
她点开相册，找到那段视频。缩略图上是书馆的光线，中间一片模糊的书架和桌面。
“我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一个人。”
吴幼柠把手机递过去。
胥思彤接过来，低头看缩略图。什么也看不清楚，她按下播放键。
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住。
图书馆三楼，中区靠里的位置。镜头不近，但光线足够。
沈一鸣坐在一张桌子旁，身体侧向右边。他右边坐着一个女生，白色卫衣，头发随意扎着，面前摊着电脑。
沈一鸣的手搭在女生椅背上，头偏过去，嘴在动。
女生转头看他，笑了，拿笔戳他手背。沈一鸣抓住那支笔，两个人拉扯了一下，动作很小，距离很近。
十七秒的时候，沈一鸣偏过头，侧脸对着镜头。五官清晰，不需要辨认。
视频在四十七秒结束。
胥思彤手指停在屏幕上。进度条走完了，画面定在最后一帧。
寝室里很安静。
吴幼柠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放。
胥思彤没说话。她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第二遍看完，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呼吸不畅。
“什……么时候……拍的？”胥思彤感觉天都有点塌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吴幼柠说：“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我拍到了就回来了。”
胥思彤下意识点了下头，眼神里失去了光彩，像是失魂了一样。
下午，那时候沈一鸣给她回消息，说“社团这边有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