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拿过她杯子：“我去。”
“你认路？”
“图书馆又不复杂。”
张小芊把杯子递给他：“热水，别接冰的。”
“遵命。”
沈一鸣拿着杯子起身，往水房那边走。
路过后排时，他没看两边。
吴幼柠低头在改表格，光标停在“转化路径”后面。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错开。
谁也没看见谁。
沈一鸣接了热水回来，把杯子放到张小芊手边。
“烫，慢点。”
张小芊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服务态度不错。”
沈一鸣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胥思彤：【醒了。】
沈一鸣回：【睡得怎么样？】
胥思彤：【还行。你在干嘛？】
沈一鸣手指停了下，随手打字：【社团这边有点事。】
胥思彤：【辛苦沈社长。】
沈一鸣：【为人民服务。】
发完，他把手机又扣住，张小芊正在看文献，没看他。
沈一鸣低头，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事说起来挺荒唐。
每句话都要分场景，每个时间段都要对齐。
上午陪一个吃烤鱼，下午陪另一个做大创，晚上还得看谁先约。
沈一鸣还有点得意。
男生寝室里聊起这种事，总有人吹得神乎其神，什么时间管理大师，什么海王必修课。
在自己身上，才发现时间管理不是难点。
难点是情绪管理。
一个问“你在哪”，另一个问“你吃了吗”，回慢了不行，回快了也不行。
……
吴幼柠改到四点，眼睛酸了。
她把文件保存，给陈舟发过去。
吴幼柠：【部长，我按你说的改了一版，你有空再看。】
陈舟很快回：【在外面，晚点看。】
吴幼柠：【好。】
陈舟又发：【别一直坐着，起来走走。】
吴幼柠看着这句，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她回：【嗯，我去洗手间。】
发完，她把电脑合上，没有收东西。
图书馆里大家都这样，离开一会儿，水杯和书放着就是占座信物。
她拿着手机起身，往洗手间走，三楼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吴幼柠洗完手出来，甩了甩水，低头抽纸。
擦完手后，吴幼柠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走廊尽头的窗开了一条缝，外面有风进来，吹得公告栏上的打印纸轻轻晃。
她低头看手机。
陈舟刚回了一句：【不错，你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
她回：【嗯，我再想想。】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往阅读区走。
三楼人多。两边桌子上摊着电脑、书、保温杯，有人戴着耳塞背政治，有人趴着睡觉，脸压在《高等数学》上，姿势很有学术牺牲精神。
吴幼柠走得慢，怕撞到别人的椅子。
经过中区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女生压低嗓子说：“你别闹。”
很轻的一句，图书馆里声音小，反而容易钻进耳朵。
吴幼柠没在意，她继续往前走，然后停住。
前面隔着两排桌子，靠里那张桌旁，坐着一男一女。
女生穿白色卫衣，头发扎得随意，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问卷页面。
男生坐在她旁边，身子靠过去，手臂搭在桌沿，另一只手从桌下伸过去，碰了碰女生的手背。
女生拿笔敲了他一下，没躲远，男生凑过去，不知说了什么。
女生低头看电脑，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完全不像是普通同学讨论作业的距离，吴幼柠脑子里先空了一拍。
那个男生，是沈一鸣，是思彤的男朋友。
吴幼柠站在书架旁，继续看着两人。
沈一鸣没发现她。
他正低头看女生电脑，嘴里说着什么，女生忍不住笑，伸手把他推开一点。
沈一鸣又靠回去，像一块不太自觉的橡皮糖。
吴幼柠的脚没动，继续看着。
吴幼柠想起来陈舟对自己说过沈一鸣的风评不太好。
之前自己不是很那么在意，现在亲眼看到确实很令人不舒服。
……
张小芊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子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沈一鸣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吴幼柠离得不算近，听不见他们具体在聊些什么。
吴幼柠要回座位，就得从他们旁边那条走道过去。
吴幼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电脑方向。
她的包、书、电脑，全在原座位上。
不能不回去，吴幼柠把呼吸放轻，绕到另一边书架后面。
书架挡住大半视线，缝隙里还能看见沈一鸣的侧影。
他又把女生的笔拿过去，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张小芊看完，抬手打他，动作很亲，不是暧昧边缘，已经过线了。
吴幼柠咬了下唇。
她想拍照，然后发给思彤。
可是想完，又觉得太残忍了。
让她在周六下午，从午睡里醒过来，收到一张男朋友和别的女生靠在一起的照片？
吴幼柠站在书架后，低头看鞋尖。
她从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
吴幼柠在书架后站了很久。
旁边一个男生抱着两本书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面前那排《传播学教程》，表情写着：同学，你到底借不借？
吴幼柠往旁边让了半步，男生抽走一本书，走前还把书脊拍正。
吴幼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她点开相机，手指停在录像键上。
拍吗？
不拍，她回去怎么面对胥思彤。
拍了，又像亲手把一把刀递过去。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擅长吵架，不擅长拒绝，不擅长站到别人前面。
那时候她低着头记笔记。
曾有人鼓励她：“该说的时候，声音小也得说。”
吴幼柠盯着前面。
沈一鸣正拿着张小芊的笔，在她笔记本上写东西。张小芊去抢，他把笔举高了一点，两人动作不大，可那种熟稔遮不住。
张小芊压着嗓子：“还我。”
沈一鸣把笔放回去：“张老师别动怒，我这是学术批注。”
“你管这叫叫批注？”
“我可是学术新星，很有实力的。”
张小芊被气笑了，拿笔在本子上划掉那行字。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手肘碰着她的胳膊，低声说：“你别划，挺有纪念价值。”
吴幼柠把手机举起来。
她没站出去。
她站在书架另一侧，隔着两排桌子和几本竖起来的书。画面不算近，但能拍清沈一鸣的侧脸，也能拍清他靠过去的动作。
手指点下红色圆点。
屏幕上出现计时。
0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