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思彤的手放在桌下,指甲掐着掌心。
“你在哪开的会?”
沈一鸣抬头看她,笑了一下:“审讯呢?”
胥思彤没笑:“回答我。”
沈一鸣放下杯子,靠到椅背上:“活动中心那边。怎么了嘛,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胥思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吴幼柠已经将视频传给了她。
她打开相册,找到那段视频,把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桌上,按下播放。
画面出来的那一刻,奶茶店里的背景音乐在放什么流行歌,胥思彤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视频里的沈一鸣坐在图书馆三楼,身体偏向右边那个白色卫衣的女生,手搭在人家椅背上,头凑过去。女生笑着拿笔戳他,他抓住笔,两个人拉扯。
四十七秒。
沈一鸣的表情变了。
不是慌,是空白。那种被堵在当场、大脑来不及运转的空白。
视频放完,屏幕停在最后一帧。
奶茶店里有个女店员在擦台面,擦到他们旁边的桌子时,看了一眼,又走开了。
“你跟我说说。”胥思彤的声音平得不像她自己,“社团开会,在图书馆三楼,跟一个女生开?”
沈一鸣张了下嘴。
“思彤,你听我解释……”
“你说。”
“那是我同学,商学院的,她做大创要人帮忙,我去搭把手。就这样。”
“搭把手?”胥思彤指了一下手机屏幕,“你手搭人家椅背上叫搭把手?”
“我就是坐得近了点……”
“你骗我。”胥思彤打断他,“你说社团有事,结果你在图书馆陪别的女生。你连去哪都要编。”
沈一鸣往前探身:“真没什么,就是朋友帮忙,我怕你多想才没说。”
“你怕我多想?”
胥思彤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玩笑的笑,干巴巴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是怕我知道吧。”
“思彤……”
“中午跟我吃完饭,下午就去陪她看电脑看得那么开心,晚上还给我发'想你了视频吗'。沈一鸣,你到底哪句是真话?”
沈一鸣伸手想握她的手。
胥思彤把手收到桌下:“别碰我。”
沈一鸣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
“你平时跟她也这样?”胥思彤问。
“什么这样?”
“肩膀挨着,手放桌下碰,帮人拿笔写字。这些。”
沈一鸣沉默了。
胥思彤盯着他:“不说话就是有。”
“没有……”
“沈一鸣,你把我当什么?”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胥思彤的嗓子哑了一下。不是刻意压的,就是嗓子本身撑不住。
昨晚在湖边坐了两个小时吹风,三月的夜风不暖和,嗓子废了一半。
沈一鸣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跟她真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
“你说社团有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沈一鸣没接话。
胥思彤等了他十几秒。奶茶店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女生,笑着讨论今天去哪吃。
“算了。我不等你编第二遍了。”
胥思彤站起来。
“我们分手。”
沈一鸣猛地抬头:“思彤。”
“分手。”胥思彤重复了一遍,“你听清楚了。”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就因为一个视频!”
“就因为你骗我。”胥思彤看着他,“不是视频的问题,是你张嘴就来的问题。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道哪句话信得过哪句话信不过。我受不了。”
沈一鸣站起来:“我改,行不行?以后不瞒你了。”
胥思彤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改什么?改骗我的方式?还是改下次藏手机的动作?”
“我没……”
“你昨天下午回我消息之前,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沈一鸣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这一下。
胥思彤全看见了。
“够了。”她说。
沈一鸣往前一步:“思彤,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有什么话值得我听?”胥思彤的声音压不住了,拔高了半度,旁边桌的人看过来,她没理,“你中午搂着我说以后一起,下午就去图书馆搂别人。你觉得这是帮忙?你自己信吗?”
沈一鸣脸上挂不住了,往旁边瞥了一眼:“小点声。”
“我不想小声。”
“思彤……”
“你觉得丢人了?”胥思彤盯着他,“你做的时候不嫌丢人,被人说就嫌丢人?”
沈一鸣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奶茶店里安静了几秒。柜台后面的机器在打奶盖,“嗡嗡”转着。
胥思彤深吸了一口气。
手抬起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完全预料到。
一巴掌落下去,声音很脆,不大,但在安静的奶茶店里足够清楚。
沈一鸣的脸被打偏了半寸。
左脸上慢慢浮出一片红。
胥思彤的手垂下来,手掌心发麻。
沈一鸣没动。他转回头,看着胥思彤。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胥思彤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一鸣在后面喊了一声:“思彤。”
她没停。
门被推开,外面的风灌进来。三月份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有点痒。
胥思彤走出奶茶店,往校道上走了十几步。
然后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是红的,指尖在抖。
她掏出手机,给吴幼柠发了两个字。
【分了。】
吴幼柠的回复三秒就到了:【回来吧,水烧好了。】
胥思彤没有回宿舍。
她走出奶茶店之后,沿着校道往南走,经过教学楼,经过那排银杏树,一直走到操场。
上午的操场没什么人。跑道上有两个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远远地绕着弯道往前。
足球场空着,球门网松松垮垮地挂着,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胥思彤走上西边的观众席,挑了最高一排坐下。
水泥台阶被太阳晒得有点温。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她别在耳后的头发吹散了几根。
她没去管,坐了大概一分钟,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嘴闭着,喉咙压着,就是流。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在牛仔裤的膝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在奶茶店里她一滴都没掉。
那巴掌扇出去的时候,她脑子清得很,每句话都想好了才说的。吵架的时候她不能哭,一哭就输了。
现在没人了,胥思彤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
她想起昨天之前的甜蜜日常,原来都是假的。
那时候他已经约好了下午去图书馆陪另一个女生。
胥思彤把脸抬起来,用手背擦了一把。
擦完又流。
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仰着头坐着,让风吹,发丝微微飞扬。
(胥思彤立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