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吴幼柠发来的:【你到哪了?】
胥思彤没回。
又亮了一下。沈一鸣的:【思彤,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胥思彤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观众席上就她一个人。远处跑道上那两个人也绕完了,走了。整个操场空得能听见风穿过看台的声音。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点。
鼻子酸,嗓子疼,眼眶肿。化了一个小时的妆全毁了。
“分手的人不丑”这句话,出门前说得挺狠。
现在坐在这儿,鼻涕眼泪糊一脸,丑得很。
……
陈舟擦着汗从跑道那头走过来。
上午有体育课,今天测的一千米。他跑了三分四十一,不算快也不算慢,能拿分就行。老师吹完哨说自由活动,大部分人直接往更衣室走了。
陈舟懒得挤,打算在操场边上晃一圈再回去。
他拿着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目光往观众席那边扫了一眼。
西边看台最高排,坐了个人。
穿浅蓝色衬衫,头发散着,一个人缩在那儿。
陈舟多看了一眼。
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但那个坐姿他觉得有点眼熟。双手环着膝盖,低着头,像个不太开心的蘑菇。
陈舟喝完水,把瓶子拧上,往那边走了几步。
走近了才看清。
胥思彤。
她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着。显然哭了不短的时间。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上眼神。
胥思彤明显愣了一拍。然后飞快地别过脸,用袖口去蹭眼睛。
动作很急,蹭完之后脸上更花了。
“部长?”
“嗯。”陈舟站在她下方两级台阶的位置,没直接坐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胥思彤不说话。
陈舟看了看她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什么。昨晚吴幼柠说过,“感情上的事”。
他没追问,在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下来。
矿泉水瓶放在台阶上,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口水。”
胥思彤接过来,没喝。两只手捧着瓶子,低头看着瓶口。
操场上安静了一阵。远处有鸟叫,教学楼那边传来很远的广播声,听不清在播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胥思彤的肩膀又开始抖。
她没出声。就是抖。
陈舟坐在旁边没动,也没说话。他把水瓶帮她拿住,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胥思彤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部长,你昨天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陈舟想了想:“小柠檬跟我说过你心情不好。没说具体的。”
“那你猜到了吧。”
“大概。”
胥思彤用袖子擦了下鼻子:“我跟他分了。”
陈舟嗯了一声。
“今天早上。当面。”胥思彤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嗓子卡了一下,“我还扇了他一巴掌。”
陈舟转头看她。
胥思彤把右手摊开给他看,掌心还有点红。
“疼吗?”陈舟问。
“有点。”胥思彤盯着自己的手掌,“但是打的时候特别爽。”
陈舟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骗我。”胥思彤收回手,声音往下压了压,“昨天下午跟别的女生在图书馆,跟我说在开会。”
陈舟没接话。
“我问他,他还嘴硬。说只是帮忙。”胥思彤把水瓶拧紧又拧开,反复了好几次,“帮忙会把手搭到人家椅背上?帮忙会靠那么近?”
“后来呢?”
“后来我说分手。他说他改。”胥思彤哼了一声,那个哼里面带着鼻音,一点都不利索,“改什么?改下次骗我的话术?”
陈舟把矿泉水瓶从她手里拿走,省得她把盖子拧坏。
胥思彤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手。
“之前你跟小柠檬说他风评不好。”她说。
“我没当回事。”
陈舟没说“我早说过”之类的话。他是部长,不是事后诸葛亮。
胥思彤吸了吸鼻子:“我那时候觉得他对我不一样。”
“嗯。”
“结果一样的。”胥思彤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对谁都那样。嘴甜、体贴、接话回消息快。他那套东西是流水线的。”
风从看台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散下来的几根头发贴在脸上。
陈舟没说话,等她自己讲完。
胥思彤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耳边停了一下。
“最让我受不了的不是他跟别人暧昧。”她说,“是他骗我的时候太自然了。一点犹豫都没有。说社团有事,说开会,语气跟正常没任何区别。我要不是看了视频,我永远都信。”
她转头看陈舟:“你说这种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练出来的?”
陈舟想了想:“有些人不需要练。”
胥思彤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完又红了眼眶。
“你说是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
“你都没想就说不是。”
“不用想。”陈舟说,“被骗的人没有错。”
胥思彤看着他。
陈舟的表情很平常,没有刻意的严肃,也没有怜悯。就是正常说话的样子,像平时在社团群里回消息那种口气。
胥思彤觉得这种平常反而让人舒服。
她又坐了一会儿。眼泪慢慢止住了,剩下些零星的抽噎。
远处有个男生骑车经过操场外的路,车筐里插着一把向日葵,大概是给谁送花去的。
胥思彤看着那把花,发了几秒钟的呆。
“部长。”
“嗯?”
“你跟你未来的女朋友在一起,你会骗她吗?”
陈舟转头看她。
胥思彤赶紧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正常的男生是什么样的。”
陈舟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每个人不一样。”
“那你呢?”
“我不会。”
胥思彤点了点头。
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陈舟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部长,要不你当我男朋友吧。”
陈舟差点没坐稳,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转头看胥思彤。
胥思彤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睛还肿着,鼻头红着,脸上妆花了大半,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陈舟确认了一下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刚分手。”
“我知道。”
“你在气头上。”
“可能吧。”
“你回去睡一觉,醒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胥思彤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足球场。
“你对我的了解只有'部长'这一个身份。”陈舟说。
“你不是喜欢我,你是讨厌沈一鸣,想找个宣泄口。”
陈舟把矿泉水瓶拧好,放到台阶上:“而且我有女朋友了。”
胥思彤愣了一下,抹了一下脸:“原来部长也有女朋友了呀,都没见到过,藏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