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坐在奶茶店里没走。
胥思彤推门出去之后，他在那个位置坐了大概五分钟。左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火辣辣的，像被风吹过一样。
桌上两杯奶茶，一杯多肉葡萄没动过，冰块化了一半，杯壁上挂着水珠。
他把那杯多肉葡萄拿过来，喝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扇巴掌的角度。
疼是真疼，但沈一鸣想了想，没觉得有多难受。
分手这两个字从胥思彤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慌，是松了口气。
被抓住了就是被抓住了。再怎么圆也圆不回去。既然她要分，那就分。
无所谓，反正还有一个。
沈一鸣把奶茶喝完，拿纸巾擦了下嘴。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胥思彤的对话框停在那句“来就行”，后面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退出来，往下翻了翻。
张小芊的头像在列表里排第四。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明天还去图书馆吗？”后面跟了个兔子表情。
沈一鸣点进去，打字。
【小芊，今天有空吗？想见你。】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丢到垃圾桶里。
从奶茶店出来，阳光已经起来了。沈一鸣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左脸，还有点热。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帮个忙，坐近了点，手放在椅背上——这算什么？
胥思彤脾气太大了。一段视频就闹成这样，以后怎么过日子。
沈一鸣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张小芊回得很快：【怎么啦突然？在寝室呢，你过来找我？】
沈一鸣：【好，半小时到。给你带什么吃的？】
张小芊：【你来就好啦~】
沈一鸣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他走过路口转弯的时候，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眼自己的脸。红印已经淡了不少。
到时候说打球碰的就行。
……
操场这边。
陈舟说完那句“我有女朋友了”之后，气氛安静了几秒。
胥思彤擦了下脸，瞥了他一眼：“行吧，当我没说。”
声音里没有尴尬，就是认栽。
陈舟没接这个话题。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胥思彤的状态稳了不少，情绪没那么上头了。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没。”
“先回去吃点。”
胥思彤没动。她把脸抬起来，看着远处的足球场。阳光从东边打过来，打在草地上，绿得有点晃眼。
“部长。”
“嗯。”
“你说她知道吗？”
陈舟没反应过来：“谁？”
“那个女生。”胥思彤说，“图书馆里那个。穿白色卫衣的。”
陈舟想了想：“你什么意思？”
“她知不知道沈一鸣有女朋友？”胥思彤转过头看他，“他骗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骗她？”
这个问题陈舟没法回答。他不认识那个女生，也不了解具体情况。
“不好说。”
胥思彤又沉默了一阵。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沈一鸣的消息还亮着。她没点开，划到吴幼柠发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四十七秒。
这次她没哭。
她盯着视频里那个白色卫衣女生的脸——虽然角度不太正，但能看到大致的五官。长头发，扎着低马尾，笑起来的时候露一排牙，看着挺乖的。
不像是那种知道对方有女朋友还凑上去的人。
“部长，你们计算机学院跟商学院有交集吗？”
“你问这个干嘛？”
“小柠檬说那个女生不是我们新传的。”胥思彤说，“沈一鸣说她是商学院的，叫什么来着……”
她翻了下手机备忘录——刚才在奶茶店吵架的时候，沈一鸣提过一嘴“商学院做大创”。
“商学院的。”胥思彤把手机收起来，“我想找她聊聊。”
陈舟看着她：“你要干嘛？”
“不是去吵架。”胥思彤说，“我想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如果她也不知道……”
她没说完。
陈舟明白了。
“你确定？”
“确定。”胥思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如果她也是被蒙在鼓里，总得有人告诉她。”
“你刚分手，情绪不稳。”
“我稳得很。”胥思彤用袖子最后蹭了一把脸，“你看我像不稳的吗？”
陈舟看了看她——眼睛肿着，鼻子红着，妆花了，头发也乱了。
“像。”
胥思彤翻了个白眼。
“回去洗把脸再去。”陈舟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过去，她以为你上门打架的。”
胥思彤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手机前置里的脸，愣了两秒。
“……行吧。”
她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又回头：“部长，商学院女生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帮我查查？”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去找？”
“沈一鸣说她做大创。商学院今年拿了大创的女生应该不多吧？你们计算机的跟商学院有合作的项目，能查到吗？”
陈舟不太想掺和这件事。但看着胥思彤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衬衫领子吹翻了一角，瘦瘦小小的，眼眶红着。
“我帮你问问。”
“谢了部长。”
胥思彤转身走了。
走出操场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吴幼柠发了条消息。
【回来了，在路上。】
吴幼柠秒回：【水在桌上。】
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胥思彤想了想，回：【好多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吴幼柠：【什么事？】
胥思彤：【回去说。】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校道往宿舍走。经过银杏树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多看了她两眼。
胥思彤摸了下自己的脸，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模样。
算了。
她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推开406的门，吴幼柠坐在桌前，转过头看她。
“你去哪了？我都快出门了。”
“操场。”胥思彤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碰到部长了。”
“陈舟？”
“嗯。他上体育课，正好路过看台。”
吴幼柠没追问她和陈舟聊了什么。她看着胥思彤去洗漱台洗脸，水龙头开了好一阵，哗哗的。
胥思彤把脸上残妆洗干净，用毛巾擦了两遍，对着镜子看了看。
素颜，眼睛还肿，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来，面对吴幼柠。
“小柠檬，我想找那个女生。”
吴幼柠愣了一下：“哪个？”
“图书馆里跟沈一鸣坐一起那个。”
吴幼柠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去找茬。”胥思彤说，“我想知道，她知不知道沈一鸣有女朋友。沈一鸣说她是商学院的，做大创。如果她也是被骗的，她应该知道真相。”
吴幼柠想了想：“你确定……这样好吗？”
“我没闹，没发朋友圈，没在群里骂他，连截图都没发。”胥思彤把杯子放下来，“我就想跟她见一面，正常说话。”
吴幼柠犹豫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找？”
“让陈舟帮忙查。商学院今年做大创的女生，应该能查到。”
“你让部长帮你查？”
“他答应了。”
吴幼柠张了下嘴，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找到她之后打算怎么说？”
胥思彤想了一会儿。
“实话。”
她看着窗外的天，说了今天从早到现在最平静的一句话：
“她有权利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