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没有推开她的手。
两个人绕过冬青那条路，走到商学院后面的长椅坐下来。张小芊把车厘子打开，直接往嘴里塞了一颗。
“甜不甜？”
“甜。”张小芊嚼了两下，把核吐到纸巾上，“你也吃啊。”
沈一鸣拿了一颗，咬了一半，剩一半捏在手里。
张小芊靠过来，脑袋歪在他肩膀上。阳光照着长椅前面那棵梧桐树，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张小芊刷着手机，偶尔给他看一眼屏幕上的搞笑视频。沈一鸣配合着笑，手搭在长椅靠背上。
“对了。”张小芊突然撑起身体，转过来看他的脸。
她的视线落在沈一鸣的左脸上。
红印已经淡了不少，但还是能看见一小片不均匀的颜色，从颧骨延到下颌角，跟右边比起来色差明显。
“你脸怎么了？”
沈一鸣眼皮都没抬：“打球的时候撞的。”
“撞哪了？打篮球？”
“嗯，抢篮板的时候被人肘了一下。”
张小芊皱眉，伸手去碰了一下那块红：“疼不疼？”
沈一鸣偏了偏头，躲开她的手指：“不疼，一点皮外伤。”
“这么大一块，你也不说去医务室看看。”
“又没破皮，看什么。”
张小芊瞪他一眼，从包里翻出一管药，挤了一点在指尖，往他脸上抹。
“别动。”
沈一鸣配合地坐着不动，让她涂。凉凉的，带着柠檬味。
“以后打球注意点，脸都肿了。”
“没肿。”
“你自己看不见。”张小芊收好护手霜，重新靠回他肩膀上，“你们男生打球怎么跟打架似的。”
沈一鸣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
周一和周二，胥思彤在宿舍窝了两天。
她没去上课。不是请假，是直接没去。吴幼柠帮她在班群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辅导员回了个“注意休息”。
两天里，胥思彤把沈一鸣的微信对话框删了，聊天记录清了，朋友圈入口也关了。备注从“沈沈”改回“沈一鸣”，又觉得碍眼，干脆把好友删了。
删完之后她对着空白的通讯录页面坐了十分钟。
吴幼柠端了碗粥过来放在她桌上。
“吃点吧，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两片面包。”
胥思彤拿起勺子，搅了两下，喝了一口。
咸的。皮蛋瘦肉粥。
“小柠檬。”
“嗯。”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被甩了还要去找别人。”
“是他被甩。”吴幼柠纠正她。
胥思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是他被我甩的。”
她把粥喝了大半碗，情绪好了一些。
周二晚上，陈舟在社团群里发了个通知，说周三下午三点在东教学楼二楼开外联社例会。
胥思彤看了一眼时间——周三下午。
她给陈舟私发了一条：【部长，例会我请假。】
陈舟回：【行。】
胥思彤翻出那张张小芊的一寸照，又看了一遍。
圆脸，长头发，标准的学生证照片。看着挺普通的，那种走在路上不会多看第二眼的女生。
她把手机锁了。
吴幼柠在对面写作业，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明天真去？”
“去。”
“想好说什么了吗？”
“差不多。”
吴幼柠放下笔，转过身看她。
“你答应我一件事。”
胥思彤看她。
“不管她是什么反应，你都不要在那边待太久。说完就走。”
胥思彤点头：“知道了，小管家。”
吴幼柠被她气笑了，扔了支笔过去。
……
周三下午，两点二十。
胥思彤站在东三楼走廊里。
商学院大二市场营销的专业课两点开始上的，按课表来看，三点二十下课。她提前来了一个小时，在走廊尽头找了个角落待着。
教室门关着，里面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具体内容，大概在讲什么消费者行为分析。
胥思彤靠在墙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张一寸照。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不带情绪，不指责，就是把事情讲清楚。
三点三十五，教室里的声音停了。
老师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椅子拖地的声响，学生们开始往外走。
胥思彤站直了。
门打开，人陆陆续续出来。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聊天，有的低头看手机。
她盯着每一个出来的女生的脸。
第一个，短发，不是。第二个，戴眼镜的，不是。第三个……
低马尾，圆脸，背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
张小芊和另一个女生并排走出来，手里拿着课本，正在说什么。
胥思彤等她们走过来，在距离两三步的地方开口。
“张小芊？”
两个女生同时停下来。
张小芊抬头看她，脸上是标准的“你谁”的表情。
“你好，我叫胥思彤。能借几分钟聊两句吗？”
张小芊看了看旁边的同学，又看回胥思彤。
“你是……？”
“新传院的。大一。”胥思彤说，“跟沈一鸣有关。”
张小芊的表情变了。
有点困惑。那种第一次听到一个陌生人提起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候的困惑。
“沈一鸣？”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偏头想了想，“你们认识？”
“我是他前女友。”
走廊里人流还在动，有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多看了两眼。
张小芊旁边那个女生拉了拉她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张小芊摆了下手，示意没事。她看着胥思彤，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说你是他前女友？”
“对。上周日刚分的。”
张小芊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胥思彤注意到她的第一反应，那表情不是心虚，是真的意外。
“这里不方便，能换个地方说吗？”胥思彤问。
张小芊犹豫了几秒：“行。”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一楼的自动售货机旁边。这个位置偏僻，周三下午这一带没什么课，基本没人经过。
胥思彤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张小芊。
张小芊接过去，没拧开，抱在手里。
“你说吧。”
胥思彤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跟沈一鸣在一起大概有几个月了。上周六中午还一起吃的饭。下午他跟我说社团有事，结果在图书馆三楼跟你坐在一起。”
张小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胥思彤没有拿出手机放视频出来。她觉得没这个必要，视频是她自己看的证据，不是用来砸别人脸的武器。
“我有同学刚好看到了。拍了视频。”胥思彤说，“我找他对质，他说你们只是朋友，帮忙做大创。”
张小芊没说话。
“我来不是找你吵架的。”胥思彤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我就想问一件事，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张小芊低着头，盯着手里那瓶水上面的标签。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不知道。”
“他没跟你提过？”
“没有。”张小芊抬起头，“他从来没说过他有女朋友。”
胥思彤把她的表情看得很仔细。
不像是在演。眼睛里那点东西，错愕、委屈、还有正在成型的愤怒——那是装不出来的。
“他追我的时候说他单身。”张小芊的声音开始发紧了，“说之前谈过一个但分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