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是陈念选的，阳城老街那家铜锅涮肉，开了十几年了，陈念小时候每次考试考好了都来。
陈建国今天大方，毛肚鹅肠肥牛卷，菜单上贵的全点了一遍。
徐娟看了眼价格，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陈念吃得狠，筷子就没停过。涮了三盘肥牛，两份虾滑，最后又加了个冰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徐娟夹了片生菜放她碗里。
“我两天没好吃东西了。”陈念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毛肚。
陈建国乐呵呵地看着她，举起茶杯：“来，庆祝念念高考顺利结束。”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茶水溅了一点出来。
吃到七点，陈念终于放下了筷子，摸着肚子往椅背上一靠。
“撑了。”
“你活该。”陈舟把最后一块豆腐捞起来吃了。
结账的时候陈建国抢着付了，三百多，他刷卡的动作利索得很。出了店门，夏天的傍晚还亮着，天边一条橘红色的光。
路过小区门口的快递站时，陈舟想起来那个件。
“念南，快递到了，去拿一下。”
“哦对！”陈念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
徐娟问：“什么快递？”
“朋友寄的。”陈舟接得快，“送我的高考礼物。”
“哦，那你们去拿吧，我跟你爸先上去了。”徐娟没多问，拉着陈建国往楼道走了。
快递站在小区北门旁边，铁皮棚子，里面堆满了大小小的包裹。陈舟报了取件码，老板从架子最底下拽出一个箱子。
不对劲，这箱子有点太大了。
不是那种装文具套装的扁盒子，是个正经的纸箱，目测长边得有四十公分，还挺沉。
陈念看着那个箱子，再看看陈舟，眼睛瞪圆了。
“这是文具？”
陈舟接过来掂了掂。份量不轻。他看了眼面单，寄件人写的“SQ”。
“……不太像。”
“让我抱。”陈念把箱子从他手里接过去，两只手托着底，下巴搁在箱子顶上。
“哥，这到底什么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女朋友寄的你不知道？”
“她就跟我说文具套装。”
陈念抱着箱子晃了两下，贴耳朵听了听。
“没响。”
“你往回走别站这儿摇了，老板看你呢。”
陈念抱着箱子往回走，步子比来时碎了不少。走两步就停一下，换个姿势抱。
“重吗？我拿。”
“不重，我能行。”陈念把箱子又往上颠了一下。
“哥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
“猜一个嘛。”
“学姐干的事我从来猜不着。”
陈念哼了一声：“你这当男朋友的也太不上心了。”
“她说什么我信什么，这不是上心？”
“那她说文具你就信了？这么大一箱子，装什么文具？圆规能有一米长？”
陈舟没搭话，伸手帮她托了一下箱子底部。两人进了单元门，声控灯啪地亮了。
“轻点。”陈舟压低声音，“爸妈在客厅呢。”
进了门，徐娟正在沙发上看手机，陈建国在泡茶。
“拿到了？”徐娟抬头看了一眼，“这么大一箱？”
“朋友送的零食和文具一起寄的。”陈舟面不改色。
“哦，那你们拆吧。”徐娟又低头看手机了。
陈念抱着箱子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间，陈舟跟进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高考前那股子压抑劲已经散了。桌上的试卷和资料都被推到一边，倒计时的纸被撕了下来，墙上留了个浅色的印子。
陈念把箱子放到床上，蹲在旁边，两眼放光。
“拆。”
“你悠着点，别把里面东西弄坏了。”
陈念已经在撕胶带了，指甲抠着纸箱接缝处，撕拉一声扯开。翻开顶部的纸板，里面是白色的泡沫填充物，中间卡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方正正。
上面印着一行字。
ASUS TUF Gaming。
天选。
陈念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陈舟。陈舟也愣了一下。
“这……”陈念声音都变了，“这是笔记本电脑？”
陈舟把泡沫扒开，把盒子抬出来。确实是，天选笔记本，包装完好，封条都没拆。
箱子底下还压了一张卡片，手写的，字迹圆润好看。
“念念，高考辛苦了。这是苏姐送你的礼物。好玩，好好休息。记得来南城找我，嫂子带你逛街。——苏浅”
陈念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捧着那个笔记本的盒子，整个人坐到了床上。
“哥……这也太贵了吧。”
“她要送你，就收着。”
“这得好几千吧？”
陈舟看了一眼型号，心里大概有数，六七千的配置。苏浅做事一贯这样。
“你别管多少钱。”
陈念把盒子放在腿上，手掌贴在包装上面，没拆，就摸着那个盒子。过了好几秒她才抬头，表情有点复杂。
“这个得藏好。”陈念一下子警觉起来，压低声音，“妈要是看见了肯定要问。”
“你就说是你同学借你的。”
“一台新电脑借我？谁信啊。”
陈舟想了想：“先别拆，放你衣柜里。等过两天再说开学需要笔记本电脑，到时候拿出来用。”
“那妈问哪来的钱？”
“我买的，我存的兼职工资。”
陈念歪头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
“哥，你这么好的吗。”
“那是，说多了都是累啊。”
陈念噗地笑了，把笔记本盒子小心翼翼放回纸箱里，又把泡沫盖上。
她站起来打开衣柜，把里面堆着的旧校服和棉袄扒拉到一边，腾出一个角落，把箱子塞了进去。
关上柜门，她退后两步看了看。
“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
陈念拍了拍手，转过身，冲陈舟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苏浅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半天，最后发出去两个字加一串感叹号。
“嫂子！！”
苏浅猜到陈念拿到快递了，苏浅在下面回了一句：“喜欢吗？”
陈念噼里啪啦打字：“喜欢！太喜欢了！您也太破费了吧！”
“跟姐客气什么。好玩，暑假来南城，姐带你吃好的。”
陈念把手机屏幕亮给陈舟看，整张脸都是笑。
“哥，你一定要对苏浅姐好。不然我揍你。”
“行了行了。”陈舟站起来往门口走，“收好，别让妈看见。”
“我知道！”
陈舟出了念的房间，带上门。客厅里电视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徐娟笑了两声，陈建国还在喝茶。
他回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苏浅发消息。
“你寄的文具还挺重的。”
苏浅秒回一个狗头表情。
“你就不怕我妈发现？”
“有你在怕什么。陈部长不是最会打掩护吗。”
“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那惊喜不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