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瓶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阳城二中的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家长比考生还多,三两两站在路边,手里举着矿泉水和扇子,脖子伸得老长往校门里张望。
陈舟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熄了火。
陈念从后座跳下来,把书包从前面转到背后,拍了拍裙子。
校门口拉了警戒线,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那引导。考生排着队,一个一刷身份证进去。
陈念站在车边没动,看着前面那条队伍,嘴抿着。
陈舟从车上下来,把钥匙收进口袋。
“行了,去吧。”
陈念转头看他,张了下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她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抱了陈舟一下,很快,两秒不到,松开了。
书包磕了陈舟下巴一下,有点疼。
“我走了。”
陈念说完转身就跑,马尾晃来晃去,汇进那条排队的人流里。
陈舟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一个大姐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是男朋友送考的,笑了一下。
陈舟没解释,目送陈念过了安检,背影消失在教学楼转角。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三。
还早。
陈舟骑车回了家。徐娟在客厅来回走,手里攥着个手串转。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调到了没人看的购物频道,声音放得极小。
“送到了?”
“送到了。”
“她什么样?”
“挺好的。”
徐娟点了下头,又把手串转了两圈,走到厨房开始刷碗。
这一上午过得极慢。
陈舟在房间里开了电脑,想看一下课设的代码,看了二十分钟一行没改,关了。
他翻了会手机。苏浅发了消息:“念进考场了?”
“进了。”
“那就等着吧。第一场语文,不难的。”
“嗯。”
十一点二十。
陈舟骑车又到了二中门口。
家长比早上还多,黑压一片站在警戒线外面。有举牌子的,有捧花的,还有个大爷支了张小桌子在路边卖绿豆汤。
陈舟没挤进去,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着。
十一点半,校门开了。
考生们陆续出来,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也有闷头走的。陈舟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两遍,找到了那个浅蓝色短袖。
陈念走出来,表情看不出太多东西,不算轻松但也没有垮。
她左右看了看,看见对面的陈舟,小跑着过了马路。
“怎么样?”
“还行吧。作文题不算偏。”
“那就行。”
“但阅读那篇散文有点怪,最后一题我没太有把握。”
“别想了,下午还有数学。”
“我知道。”
陈念上了后座,手搭在陈舟肩上。
“哥,中午吃什么?”
“妈做了酸菜鱼。”
“走。”
下午数学考完,陈念的状态明显比上午好。出考场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了。
“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没写完,时间不够了。”
“那题本来就是拉分的,写不完正常。”
“我前面浪费了太多时间在那道概率上。”
“写了多少?”
“第一问第二问写满了,第三问开了个头。”
“那够了。”
晚上回家吃饭,徐娟做了红烧肉。陈念吃了三块,心情看着不错。陈建国全程没提一句考试的事,就是菜夹得勤了点。
晚上九点,陈念主动回屋睡了。没再敲哥的门。
第二天。
理综,英语。
理综考完出来,陈念脸色不太好看。
上了车半天没说话,过了两分钟才开口:“物理最后一道电磁感应,跟我做过的题型不一样。”
“做了多少?”
“硬写了一些,不知道对不对。化学和生物还行。”
陈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什么都没用,考都考完了。
中午陈念没怎么吃东西,在房间里翻了一会英语笔记。
下午英语,陈舟三点四十就到了二中门口。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
陈建国穿了件白色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校门口左侧。徐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了瓶水和一条湿毛巾,围裙换成了碎花裙子。
陈舟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徐娟白了他一眼:“最后一场了,当然要来。”
陈建国咳了一声:“顺路。”
这地方离家骑电瓶车十分钟,开车过来还得绕一圈找车位。哪顺路了。
陈舟没拆穿,站到他们旁边。
一家三口站在六月的太阳底下,后背热得冒汗。
五点。
校门打开。
考生涌出来,比前几场更吵。有人在门口就跟同学抱在一起,有人把准考证往天上扔,有家长冲上去塞花的。
陈念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她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另一根挂在肩膀边上晃着。脸上出了汗,额前的碎发贴着皮肤。
出了校门,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人群里找。
先看到了陈舟,然后看到了旁边的陈建国和徐娟。
陈念愣了一下,徐娟举了下手里的水瓶,冲她晃了晃。
陈念站在那没动,过了两秒,嘴往下撇了一下。然后她跑下台阶,书包在身后乱蹦,直接撞进了徐娟怀里。
“妈……”
声音带着鼻音,闷在徐娟肩膀上。
徐娟拍着她的背,手掌一下一下的,声音也有点哑:“考完了,考完了啊。”
陈建国站在旁边,手抬起来想拍闺女的头,又放下了,最后揣进了裤兜里。
陈舟站在两步外,看着这一幕。
陈念从徐娟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转头看陈舟。
“哥,考完了。”
“嗯,考完了。”
陈念吸了吸鼻子,笑了。那种卸下来所有东西之后的笑,眼睛红的但嘴角翘得老高。
“我要吃火锅。”
“行。”陈建国终于插上话了,声音还挺大,“今晚吃火锅,爸请客。”
“真的?那我要吃贵的。”
“随便点。”
徐娟擦了擦自己眼角:“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热死了。”
一家四口往停车的地方走。陈念走在中间,左手挽着徐娟,右手勾着陈舟的胳膊。陈建国走在最外侧,步子迈得很大,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校门口还在闹哄哄的。有家长放鞭炮的,有按喇叭的,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陈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校门,又转回来。
“再也不用来了。”她说。
陈舟拍了下她的脑袋。
陈念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