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口开了，人流动起来。
陈舟拎着陈念的行李箱，她自己背个小包，两人跟着队伍过了闸机，上了站台。
六月的站台晒得烫脚，陈念站在黄线后面伸着脖子往铁轨方向看。
“哥，高铁是不是很快？”
“你没坐过？”
“坐过，嘿嘿。”
“那你还说，没话找话。”
陈念挠了一下头。
列车进站，白色的车头从远处滑过来，减速，停稳。车门打开，一股冷气涌出来。
两人找到座位，靠窗的给陈念，陈舟坐过道。
行李箱塞到头顶的行李架上，陈念把小包抱在怀里，膝盖顶着前排座椅靠背。
车门关了，列车启动。窗外的站台往后退，越来越快，城市的楼房变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陈念脸贴着车窗往外看，看了两分钟才转回来。
“哥，南城大不大？”
“比阳城大不少。”
“那你平时周末干嘛？”
陈舟想了想。周末干嘛，去江望府找苏浅做饭，或者苏浅拉着他出去吃东西逛街。这没法说。
“写代码，偶尔出去吃饭。”
“无聊。”陈念评价，“你大学生活也太单调了吧。”
“你还没上大学呢，操心这个。”
陈念不理他，掏出手机翻了翻。
“南大是不是很大？”
“嗯……挺大的。”
“食堂好吃吗？”
“还行，三食堂的麻辣香锅可以。”
“那我要吃。”陈念把这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又抬头：“还有呢？”
“北门外面一条街全是吃的，烧烤奶茶串串什么都有。”
“记了记了。”
陈念又问了几个问题，图书馆长什么样，操场大不大，社团活动多不多。陈舟一个一个答，有些答得详细，有些就一两个字打发了。
列车过了第一个隧道，窗外黑了几秒又亮起来。
陈念把手机放腿上，靠着椅背换了个姿势。
“哥。”
“嗯。”
“你说我能考上什么学校？”
“等出分再想这个。”
“我就随便问问嘛。”
“你平时模考什么水平？”
“好的时候六百出头，差的时候五百八。”
“那看发挥。六百以上选择就多了。”
陈念嗯了一声，把腿蜷起来，鞋蹬掉了一只，脚缩在座位上。
“我想学新闻。”
“为什么？”
“觉得有意思。能到处跑，见各种各样的人。”
陈舟没发表意见。十八岁的想法，过两年可能就变了，也可能不变。都行。
“你觉得呢？”陈念追问。
“你喜欢就报。”
“你怎么跟爸一个态度。”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好歹分析分析就业前景啊，录取分数线啊什么的。”
“你才考完两天，歇两天不行吗，当然了，我不推荐你选新闻。”
陈念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已经开始犯困了。车厢里空调开得足，温度刚好适合睡觉。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身体往靠窗那边歪了歪，脑袋靠着车窗。
“哥，到了叫我。”
“嗯。”
不到三分钟，陈念的呼吸就平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
陈舟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团了一下，垫到她脑袋和车窗之间。
十八岁的小姑娘，刚从高考的压力里出来，两天没睡好，这会儿一放松，整个人就跟断了线一样。
车厢安静下来。列车穿过平原和丘陵，窗外的风景从小城镇变成大片的农田，又变成零散的工业区。
陈舟掏出手机，翻了翻课设群里的消息。赵磊发了几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代码要不要一起看。
王鹤在下面接了句“你们别指望我”，后面跟了个摊手的表情。
陈舟回了赵磊：今天下午到，晚点回来。
又切到苏浅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她应该在忙。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闭眼靠了一会儿。没睡着，就那么歇着。
车过了中间一站，上来几个人，走道里有了点动静。
陈念的脑袋滑下来，歪到了陈舟肩膀上，嘴微微张着，呼吸打在他胳膊上。
陈舟没动，维持着姿势没换。
窗外的景色变了，高楼越来越密，立交桥一层叠一层。列车开始减速。
广播响了：“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南城南站，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陈舟侧过头，拿手指戳了戳陈念的脸蛋。
没反应，又戳了两下。
陈念皱了皱鼻子，没醒。
陈舟拍了拍她的脸：“到了，起来。”
陈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眨了好几下才对上焦。
“啊？到了？”
“到了。”
陈念坐直身子，手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湿的。她低头看了看陈舟的肩膀，上面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我没流口水。”
“你自己看你手。”
陈念盯着手指上亮晶晶的那点口水痕迹，耳朵红了。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陈舟的肩膀。
“不许跟别人说。”
“行。”
“尤其不许跟苏浅姐说。”
“为什么？”
“丢人！”
“笑死我了。”
陈舟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箱子，没忍住笑了一声。陈念在后面踢了他小腿一脚。
出了车厢，跟着人流走出站通道。南城南站比阳城那个站大了好几倍，挑高的穹顶，电子屏幕满墙都是，人来人往的密度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陈念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的一瞬间，脚步慢了下来。
站前广场开阔，正对面是一排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午后的太阳光。
马路上车流不断，比阳城主街还宽的道路，六车道，中间有绿化带。
陈念站在广场边上，行李箱的拉杆攥在手里，脑袋左转右转，看了半天。
“哥。”
“嗯。”
“这就是你上大学的城市啊。”
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又带着点兴奋。十八岁的小姑娘来到了未来可能上大学的城市，那种新鲜劲从眼睛里往外冒。
陈舟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走吧，先回去放东西。”
“等一下。”陈念举起手机，对着站前广场拍了张照，又转过来自拍了一张，背景是那排亮闪闪的写字楼。
“发朋友圈。”她冲陈舟晃了晃手机。
“随你。”
陈念编辑了几秒钟，发了出去。配文就四个字：新世界，到了。
陈舟在手机上叫了辆车，定位到江望府。
“哥，远吗？”
“打车要费点时间。”
“那正好，你跟我说说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车来了，陈念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系好安全带就开始问。
“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那种夜市？”
“有。”
“商场呢？”
“有。”
陈念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备忘录里的清单越来越长。
车子驶入主路，两边的梧桐树从车窗外掠过，阳光透过树叶打下来，一明一暗的。
陈念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