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老师进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谢了一半，开口就是：“上节课讲到FCFS的缺陷，今天我们接着往下……”
陈念握着笔，本子摊开在面前，表情认真。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给陈舟看。
“他在说什么？每个字都是中文但连起来听不懂。”
陈舟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正常。”
陈念又写：“你听得懂？”
陈舟点了下头。
陈念在本子上画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本子收回去，开始在上面画小人。
二十分钟后，陈舟余光扫了一眼。
陈念的本子上已经画满了各种表情包和火柴人，有一个明显是模仿讲台上老师的形象，光头，方脸，嘴张着。
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我哥居然听得懂这个，可能是天才。”
陈舟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听课。
课间休息十分钟的时候，陈念活了。
“哥，这课你们一周几节？”
“两节。”
“天呐，你每周要听两次这个？”
“这算轻松的了。”
陈念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我可能不适合计算机。”
“你本来也没说要学计算机。”
“对哦。”陈念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我还是学新闻吧，起码上课能听懂中文。”
旁边一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陈念，又看了看陈舟，大概在判断什么关系。陈舟没理他。
第二节课继续，陈念这回直接放弃了伪装，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安静地坐着发呆。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看看手机，信守承诺没把屏幕亮度开太高。
十点零五，下课铃响了。
陈念从座位上弹起来：“终于结束了！”
“小声点。”
“哥，你接下来有课吗？”
“还有一节课。”
陈念有些无聊：“哦，那走吧，就当体验了。”
陈舟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塞进包里。陈念跟在后面走出教室，到了走廊上长长吐了口气。
“哥，我尊重你，但你这个专业真的不是人学的。”
“你坐在后面画了一个半小时火柴人，有什么资格评价。”
“正因为听不懂才画呀。”陈念理直气壮。
“你们班那个胖胖的男生更猛，最后二十分钟直接趴桌上睡着了，睡觉声我都听见了。”
“那是代课的进来的。”
两人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十点多的教学楼走廊人挤人，课间换教室的学生把楼道堵得够呛。陈念跟紧了陈舟，怕被人流冲散。
下了楼，出了教学楼正门。
阳光打下来，六月的太阳不客气，陈念眯了下眼，伸手在额前搭了个棚。
“哥，你下节课几点？”
“十点半。”
“那中间就二十多分钟？”
“嗯。”
“你们大学生这么惨的吗。”
陈舟没答。两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陈念左看右看，正准备问中午去哪吃饭……
“陈舟！”
声音从斜对面的小路上传过来。
赵磊、王鹤、杨涛三个也是刚从教学楼出来。
赵磊走在最前面，老远就盯上了陈舟旁边的陈念，两只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陈念没在意，以为是路过的同学。
赵磊走到跟前了，他的目光在陈念身上停了两秒，白裙子，马尾辫，十八岁的长相，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向陈舟。
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刑侦剧里破了大案的警察。
“陈舟，”赵磊开口了，声音不小。
“你从哪勾引的小妹妹？有实力啊。”
陈舟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嘴角抽了一下。
赵磊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输出：“我记得你和某人关系不浅吧？啊？怎么着，这边也不耽误是吧？”
“某人”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当然这个人是指苏神。
王鹤站在后面没说话，但看陈念的眼神也带着“原来是这样”的了然。
杨涛倒还算正常，只是笑了一下。
陈念站在旁边，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自家老哥那张写满“不想说话”的脸，嘴唇抿了一下。
在憋笑。
赵磊还没完。
这人打开话匣子基本没有刹车片。他往陈舟旁边一站，搂着他肩膀，对陈念说。
“哎小妹妹，我跟你说，你可别被他表面骗了，陈舟这人吧，看着老实，其实闷骚得很。”
陈念懵了：“啊……啊？”
“你不知道吧？他这学期周末基本不在宿舍，问他去哪了也不说，手机消息来了还专门背过去看，生怕我们瞧见。你说他一个学计算机的，搞这么神秘干嘛？”
赵磊越说越来劲，拍了拍陈舟的后背：“不是我说你啊兄弟，当渣男还是得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王鹤在后面补了一句：“他以前总是夜不归宿，估计在乱搞。”
杨涛终于忍不住了：“行了行了，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陈舟的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想动手。太阳穴那根青筋跳了两下。他张了下嘴，想说话……
陈念先开口了：“就是。”
陈舟扭头看她。
陈念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笑容。
“他就这样，人品不行，喜欢老牛吃嫩草。”
安静了零点几秒。
赵磊第一个反应是笑，而且笑得特别大声，拍着大腿那种：“哈哈哈哈妹子你真敢说！”
陈舟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陈念，陈念也看着他，眼睛弯着，嘴角翘着，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哥，你来打我呀。
“她是我妹。”
陈舟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教学楼门口方圆三米之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磊的笑声卡了。
像播放器出了故障，卡在那个音节上，嘴还张着。
“你……你……”
“我亲妹。陈念。高考刚结束来南城玩的。前天晚上跟你说过。”
赵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非常精彩的变化过程。
先是困惑——有吗？然后是回忆——好像确实说过。最后是难堪——那他刚才那通输出算什么？
王鹤率先反应过来，退了半步，低头假装看手机，肩膀在抖。
杨涛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磊松开搭在陈舟肩上的手，往后撤了一步，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挠法非常用力，像是要把头皮挠下来。
“那个……”
“嗯？”陈舟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那些……”赵磊清了清嗓子，“当我放屁。”
陈念没憋住，笑出来了。
